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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盛和帝淡淡地道,“兩年前,你執意要去西北,朕阻攔不得,忍痛讓你離開了京城;北周進犯時,朕徹夜難眠,唯恐你有半點閃失,釀成痛悔一生的大錯;你力克北周,威名遠揚,朕大醉一場,懸在空中一年的心這才算是落回了實處。昀兒,朕無時不刻都在惦念著你,你呢?”
景昀啞口無言,他離開京師,離開了這爾虞我詐的朝堂后宮,仿如天高任鳥飛,而對盛和帝這個后來的親生父親,他又敬又恨,感情復雜,除了公務,他幾乎是強迫自己忘記這個賜了他生命的人。
然而,也正是這兩年的離別,重新再見到這個手掌生殺大權的君王時,似乎有什么東西在他心底慢慢地破土萌芽。
其實,這次他能橫掃北周,和盛和帝在后方的全力支持是分不開的,如果沒有他的一句“便宜行事”,如果沒有他藏給寧珞的那一支奇兵,就算他最后能夠破敵,也要花上更多的力氣和時間,給西北這片土地和百姓帶來更為巨大的創傷。
自小以來,盛和帝對他若有似無的關愛總是在不經意中閃現,景晟和寧珞的勸解也時不時地浮上腦海,他平生頭一次成了自己厭惡的那種猶豫不決的人。
他遲疑了片刻,困難地道,“我自然也是時時念著陛下……念著要為陛下守疆抗敵……”
一絲失望之色從盛和帝眼中一掠而過,他等了這么多日子,一直盼著景昀能想清楚,卻沒想到等來的還是這樣一句只有君臣之誼的言語。
他面無表情地道:“朕明白了。有勞景愛卿殫精竭慮,賞花宴都想著公事,不過,朕乏了,愛卿告退罷。”
景昀呆了呆,正要難堪地后退,卻在不經意間眼角的余光瞥見了羅漢床的小幾上有一抹深紅。腦中“嗡”的一聲,仿佛有什么炸開的聲音,他一下子便竄了上去,抬手將那抹紅色抓在手中,顫抖著攤開來一看。果然,手巾中裹著的是一團嘔出來的已經發黑干涸的血跡。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努力爭取雙更吧,大家老時間來刷一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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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者“他說你要等”,灌溉營養液 +5 20161021 13:50:45
讀者“萬花叢中一小荷”,灌溉營養液 +1 20161020 14:20:32
☆、第118章
田公公大驚失色,慌忙撲了上去,一把從景昀懷中將那手巾奪了下來,怒道:“侯爺這是要干什么?如此藐視圣駕,這是不把陛下放在眼里嗎?”
“這是什么?”景昀上前一步,目光直勾勾地落在他身上,“田公公,陛下到底得了何病?不是說龍體已經康復了嗎?”
“陛下的確已經康復了,”田公公理直氣壯地道,“春日容易上火,流了些鼻血罷了。”
“田公公,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嗎?”景昀不可思議地問。
田公公語塞,繼而忿然道:“侯爺言重了,既然侯爺只不過是陛下的臣子,陛下說什么便是什么,又哪里輪得到侯爺來質疑陛下的話?”
“一派胡言,”景昀厲聲道,“陛下乃大陳天子,身為臣子,自然要關切陛下身體的康健,陛下萬萬不可諱疾忌醫……”
“景愛卿,”盛和帝的聲音冷冷地響起,“你逾矩了吧?朕的身子朕自己知道,不用你指手劃腳!”
景昀啞口無言,定定地站在原地片刻,忽然便一下跪倒在盛和帝的膝下,他的語聲顫抖,幾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陛下……無論如何……就算是臣求你了……臣讓金大夫回來替你瞧瞧……母親去了……父親走了……陛下……臣不希望你也有什么……萬一……”
盛和帝整個人都僵住了,幾乎不敢置信地看著拽著他衣角的雙手,充滿希冀地道:“你……這是愿意認祖歸宗了嗎?”
“我……”景昀的聲音啞住了。
“昀兒,”盛和帝強忍著心中噴薄而發的感情,眼前的孩子,是個念舊固執的人,好不容易他那堅硬的外殼有了一絲裂縫,不能把他又嚇回去了,“朕不強迫你,可你要明白,臣子效忠的是君王,是這大陳的萬里江山,而朕的兒子,才是朕想要倚靠、疼愛的親人,朕可以給你時間,甚至朕可以去找皇姑,請求她的諒解,可是,你要告訴朕,你到底希望是哪一個角色?”
景昀茫然地望著他,心亂如麻。
“朕做夢都盼著,有朝一日能聽到你叫朕一聲父皇,”盛和帝的聲音有些嘶啞,“湛兒走了,皓兒他被人挑唆做下這天理不容的錯事,這一個個的,都離朕而去,你就真的這么忍心棄朕于不顧?朕已經老了,昀兒,別讓朕等太久,朕怕……等不到……”
“陛下!”景昀只覺得手腳冰涼,好像忽然回到了那日在俞明鈺的房前,他眼睜睜地看著母親的身體在空中飄蕩,他努力伸出手去,握住的卻只是那幾近僵硬冰冷的身軀。
盛和帝彎下腰將他扶了起來,仔仔細細地打量著這個兒子,眼中是掩飾不住的驕傲和自豪,他拍了拍景昀的肩膀,嘴角露出了一絲笑容:“好了,你不用太擔心,朕現在的身子還好著,出來的夠久了,走,一起回去吧。”
景昀跟著走了兩步,低聲道:“陛下,要不要再歇會?你的臉色還不是太好……”
“沒事,”盛和帝笑了笑,看向他的目光慈愛,“你今天能翻墻過來探望,朕就算有什么病也都好了。”
“那帕子上的血……”景昀盯著田公公手中的手巾,憂心忡忡地問。
田公公將手巾往懷里一塞,尷尬地看向盛和帝。
“田公公不是都說了嗎,那是鼻血,”盛和帝面不改色,“你要是不信,就讓金大夫明日入宮來鑒定一下。”
景昀如釋重負:“是,明日臣便讓金大夫入宮面圣。”
君臣二人從內室出來,一路隨意閑聊著緩緩而行,仿佛又回到了從前君臣親密的時刻。賞花會中已經比了過半了,徐淑妃一見盛和帝回來了,喜出望外地迎了上去,低低地詢問了幾句。
盛和帝讓人在主帳中加了個座示意景昀坐下來一起觀看。比賽的畫作已經呈了上來,放在帝妃二人跟前品評。盛和帝饒有興味地看了幾張,只見筆法或是昳麗、或是灑脫,各有千秋。
景昀心不在焉地看了兩張,腿上忽然被人戳了兩下,他轉頭一看,是一個六歲上下的小男孩,在他身旁正襟危坐著,只是眼珠滴溜溜地打著轉,十分好奇地看著他。
“你就是那個打了勝仗的將軍嗎?”小孩兒忽然開了口,奶聲奶氣的,透著幾分稚氣,那眉眼秀氣,依稀有楊湛的影子。
景昀想起了家中的小姝兒,不由得心中一軟,低聲道:“小殿下,正是臣。”
楊霆的眼中放出光來,擺得一絲不茍的手腳朝著他挪動了幾寸,抿著唇矜持地道:“將軍能教我騎馬射箭嗎?”
景昀失笑道:“小殿下想學,自然有的是老師教。”
“他們都只會陪我玩,教的都是些沒用的,”楊霆的小臉有些失落,“父王不在了,他們就更懈怠了。”
景昀有些生氣:“這些人敢如此怠慢小殿下,打一頓趕出去。”
“那將軍能教我嗎?”楊霆希冀地看著他,“我若是厲害了,母妃也不會日日哭泣,一直惹皇爺爺不開心了。”
景昀怔了一下,想起陳氏對寧珞的所作所為,實在難以介懷。“小殿下,不如臣替你挑個好師傅……”
一旁的二公主回身一看小侄兒不見了,連忙過來拉他:“霆兒,快回來……霆兒頑皮,打攪侯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