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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珞又氣又急,卻毫無辦法:她現在不是孤身一人,再也無法拿自己的生死來要挾衛泗了。
衛泗顯然拿捏住了她這一點,任憑她冷眼以對,依然嬉皮笑臉地黏在她身旁,說是要盯著她用膳吃藥,主人若是不肯好好吃,那幾個仆人自然是主憂仆辱,什么都吃不了的。
在床上躺了七八日,金大夫這才松了口,說是胎兒情勢穩定沒什么大礙了,衛泗高興得不得了,不顧寧珞面如寒霜,硬拉著她一起到了花廳一起用膳。
“姐姐,你瞧這是什么?”他坐在寧珞身旁,拿著一把小銀刀,獻寶似的將一盤八寶雞放在了她的面前。
寧珞連理都不理他,兀自往嘴里扒了一口米飯。
“姐姐,你還記得嗎?我剛到你那里時,有下人欺負我,我又臉皮薄不愿說,每日都餓得肚子咕咕叫,”衛泗想起了往事,眼神溫柔,“是你發現了我面有菜色,氣得不得了,讓廚房專門做了這八寶雞送到了我面前,那幾個人看的臉都青了。我從來沒吃過這么好吃的八寶雞,那時我心里就在想,姐姐是天上的仙女下凡,我要一輩子對她好。”
寧珞停了手中的筷子,心中一陣酸澀:那時的衛泗,雖然桀驁,在她面前卻是最乖巧聽話的。
“我從此就對八寶雞入了魔啦,”衛泗快活地道,“這是我親手做的,你嘗嘗看,比起你家那個江南大廚不遑多讓呢。”
他殷勤地用小銀刀將八寶雞切了開來,只見里面是包裹著的火腿、嫩筍、干貝、香菇等物,一陣香氣四溢,令人食指大動。
將最嫩的一塊腿肉割了下來,和切了丁的配料一起放在小湯匙中,衛泗滿含期待地將它們遞到了寧珞的嘴邊。
寧珞猶豫了片刻,抬手接過湯匙嘗了一口。這八寶雞最花功夫,要選用最嫩的小母雞,將各種配料精心調制,塞入雞身后還要溫火燉上一個多時辰,而口中雞肉鮮嫩而有嚼勁,配料更是滲入了雞肉的鮮味,顯然衛泗已經鉆研日久。
衛泗大喜:“怎么樣?好吃嗎?”
寧珞點了點頭。
“珞姐姐,你喜歡我以后每天燒給你吃,我會對你好的,”寧珞的和顏悅色讓衛泗有些語無倫次了,“你放心,你的孩子我也會對他好的,以后我們……”
“衛泗,”寧珞懇求地看著他,“放我走好嗎?這輩子我只想和景大哥在一起,你放我回去,以后你還是我的好弟弟,你來我家做客,我也可以親手燒八寶雞給你吃。”
衛泗嘴角的笑容頓時僵住了,嘲諷著道:“你覺得我以后還有可能到大陳的京城吃你做的八寶雞嗎?”
兩國這一場戰事,伏尸百萬、流血千里,若是衛泗真的是北周的福康王,說不定這仇怨便是不死不休,而若是傳到京師,曾經收留他的寧國公府只怕也要被牽連。
寧珞的臉色一變,說不出話來。
“姐姐你就死了這條心吧,我是不會再讓你離開我了。”衛泗的聲音低沉,仿佛在努力壓抑著自己胸口的暴戾,多少次午夜夢回,他都只能看到寧珞孤苦無依地被毒死在那別院中,這一世,他無論如何都不會再讓這個噩夢成真。
寧珞正要反唇相譏,忽然便見有個侍從急匆匆地進了屋來:“殿下,謝大人闖了進來,說是要見你。”
“讓他先回去,我待會兒過去找他就是。”衛泗沉聲道。
“小人……攔不住啊,”侍從焦灼地道,“謝大人說有緊急軍務……再攔著要砍頭……”
衛泗的臉色沉了下來,猶豫了片刻道:“姐姐,我去去就回,你在這里等我。”
寧珞見他匆匆出了屋子,不由得思忖了片刻,便飛快地用罷了晚膳,讓青蘿裝了兩塊糕餅,只說自己要替衛泗送去,青蘿自是欣喜異常,忙不迭地領著寧珞去了。
到了書房外,果不其然,衛泗平日里帶著那兩個侍從守在院外,一見寧珞,都不敢怠慢,躬身行禮叫了一聲“夫人”。
寧珞舉起手中的食盒:“他沒吃什么東西便走了,我替他拿點吃的過來墊墊肚子。”
那侍從是明白衛泗對寧珞的心思的,不由得喜出望外:“殿下一定很高興,只是有勞夫人稍等片刻,殿下和謝大人正在商議要事。”
寧珞也不以為忤,笑著道:“那我就在這里等著便是。”
這書房的院子不大,從月洞門前便可以瞧見里面的燈光,衛泗和謝雋春的身影被燭火映在窗紙上,一個魁梧,一個瘦弱,看得一清二楚。
“哐啷”一聲,有什么東西被砸碎了。
侍從們對視一眼,有些慌神。
“謝雋春!你別以為……便能……指手劃腳……”
衛泗陰寒的聲音挾著難以掩飾的怒意從里面隱隱傳來,刮進了眾人的耳膜。
侍從們眼觀鼻鼻觀心,一動不動。
那個瘦削的身影一下子跪了下來。
“嘩啦”一聲,簾子被用力扯開的聲音,不到片刻,衛泗攜憤而出,大步出了院門,不一會兒就消失在了小徑外。
兩個侍從有些著慌,急急地叫著“殿下”追了過去。
機不可失,寧珞推門而入,幾步便到了書房前。
屋里沒有聲息,寧珞轉身看了一眼亦步亦趨的青蘿,將食盒遞給了她,沉聲道:“我進去問問謝大人小公子為何會發火。你且在這里等我。”
青蘿有些不知所措,卻在寧珞威嚴雍容的目光下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
寧珞深吸了一口氣,掀開門簾緩步而入:只見一地的瓷瓶碎片和滾珠,而謝雋春跪在地上,后背挺得筆直,那秀美的薄唇緊抿著,眼神茫然地落在某個不知名的前方。
“謝大人。”寧珞掩上門,輕輕地叫了一聲。
謝雋春的身子幾不可見地顫了顫,緩緩地將視線落在了她的身上,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目光變得復雜了起來:“原來是夫人。”
“敢問謝大人,君子一諾值千金否?”寧珞淺笑著道。
☆、第99章
謝雋春站了起來,姿態優雅地捋了捋衣角的皺褶,仿佛他方才只不過是憑欄弄影,而不是狼狽地跪在地上被主上所斥。
“夫人所言何意?”他淡淡地道。
“夫人無意中對我有了一樁大恩,今日特來致謝,”寧珞一字一頓地重復著他當日所言,“日后夫人若有難處,在下可允夫人一諾,屆時必赴湯蹈火,全力助之。謝大人,我敬你是君子,今日我被困此處,特來向你求這一諾。”
謝雋春苦笑了一聲道:“夫人現在該知道,你對我的大恩是什么,我自幼輔佐小殿下,卻因一時大意,讓小殿下陷入絕境,苦苦在大陳掙扎數年,我心猶如刀割。如今夫人要我做的事情,必定是背叛小殿下之舉,我如何能允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