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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如一個小婢女看得通透。
寧萱在心里苦笑了一聲,卻發現自己好像已經沒有了從前的熱情,從前只要能和楊彥同處一室、只要能看到楊彥,她的滿心滿眼便都是難以言說的喜悅。
她打起了精神,這次過來,她是想求楊彥能讓她去送送寧珞,此去經年,不知道寧珞以后回京的時候,她還能不能平平安安地活在世上。
前面于公公領著兩個身穿便服的侍衛過來了,走到她身旁做了個手勢請她進去,寧珞一邊向于安道謝,一邊隨意地掃了那侍衛兩眼,只見個子稍矮的那個看上去肌肉虬結,肩寬背闊,一看就是個內外兼修的高手,后頸那里有條泛白的刀疤……
她朝前走了兩步,忽然一下停住了腳步,迅速地回頭看了一眼。
“夫人怎么了?”于安略帶詫異地問,“王爺在里面等你呢。”
“我忽然想起來……替王爺做的點心忘記帶了……”寧萱的眼中透出了幾分驚恐之色,雙唇原本就因為病體蒼白,這下更是毫無血色,“那兩位是哪里的家仆?能否勞煩他們……替我去拿一拿……”
于安心下嘆息,到底是庶房出身,行事不夠大氣,雖然對王爺癡心一片,卻實在抵不過王妃的雍容氣度。“夫人別說笑了,那是王爺鷹騎衛的侍衛,怎么能替你拿點心,忘了便忘了吧,這都午膳了,也吃不了點心了。”
鷹騎衛的侍衛。
寧萱的腦中“嗡嗡”作響,那個矮個的,不就是那日在太清山中挾持她和寧珞的匪徒嗎?那日雖然害怕倉促,那匪徒也蒙著黑布,可最后她逃了兩步被那匪徒抓住時,清晰地看到了他的后頸有條刀疤,和這個矮個侍衛一模一樣!那個據說已經被楊彥擊斃的匪徒,怎么會成了他鷹騎衛的侍衛!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應該還有雙更,老時間來刷一下吧。走過路過的親們,別忘記點收藏本文啊!
☆、第72章
看完寧萱,寧珞在京中最后的心事也了了,便一心一意地打點好一雙弟妹的學業,收拾去西北的行李。出行的日子定在了八月十二,大長公主遣人算過了吉日,宜出行、移徙。這段時間秋老虎也差不多了,一路上氣候適宜,到了魯平城也正是那里的暮秋時節,還可以適應一段再步入西北的寒冬。
八月初十,鄒澤林設宴歸云居為景昀踐行,他出去后不久,便有一頂軟轎便到了定云侯府跟前,田公公叩開了府門,恭請寧珞入宮,盛和帝召見。
寧珞和大長公主、弟妹們正在用膳,一聽旨意心中忐忑,景昀的叮囑言猶在耳,可她總不能吃得好好的便一頭栽倒在地說自己病了吧?這可是欺君大罪,更何況盛和帝見過她兩次,對她算得上是和藹可親,他們倆的婚事也是他親賜的,應當不會有什么大礙。
朝著綠松使了個眼色,示意她速去稟告景昀,寧珞便客氣地請田公公稍候,她去換套正式的衣裙面圣,田公公卻笑著道:“夫人不必多禮了,陛下說了,只是召夫人說些話罷了,還要趕在宮門落鑰前回來,平常些就好。”
一路坐著軟轎入了宮門,眼看著天色已晚,落霞漫天掩映在一片重檐殿頂中,將那肅穆的黛墻烏瓦平添了幾分俏麗的色彩。
寧珞心中略略放松了些,眼看著田公公并沒有朝著上回去的內宮走,不免有些好奇地問:“陛下現在還沒有歇息嗎?”
“陛下素來勤政,若無意外,一般晚膳都在外面用了,批改奏折到酉末戌初才回寢殿歇息。”田公公笑著道。
五更不到上早朝,戌時才歇息,這可真是夠辛勞的。
九五之尊的言行,自然容不得寧珞來置喙,只是她忍不住多嘴了一句:“陛下雖然天縱英才,可也要勞逸結合,萬勿操勞過度。”
田公公嘆了一口氣:“夫人是不知道,從前還有世子會來陪陛下說說話,可自從……世子也很少在陛下身旁伺候了,這沒人攔得了陛下,陛下也就越來越晚歇下了。”
“這……不是還有太子殿下和另外兩位殿下嗎?還有梅皇貴妃她們……”寧珞吶吶地道。
田公公意味深長地笑了笑:“夫人只怕是不知道,這后宮之中,疼了這個,那個便有心思;寵了那個,這個便要氣悶,索性還是大家都按部就班,也倒落了個清凈。”
寧珞呆了呆,心中一陣惻然,這九五之尊,若論隨心所欲,只怕還比不上普通人家。
說話間便到了御書房,田公公將她領到后便退了出去,里面空無一人,寧珞便膽大了些,一改方才在路上的目不斜視,好奇地打量起這里來。
御書房看上去大得很,左邊墻前擺著紫檀木博古架,上面的各種古物精致,最中間一個五彩瓷瓶上掐金鑲玉的,各種花鳥描繪其中,紋飾繁復,色彩艷麗;里面是一個沉香木雕屏風,雕著上古神獸,栩栩如生;再往前是一張紫檀木書案,書案上除了筆架和紙硯,角上更有一只小小的鎏金鑲翠熏爐,正在裊裊地冒著青煙,一股淺淺香味十分好聞,想必便是那宮中專用的龍涎香了;正對著書案是一副氣勢磅礡的江山如畫橫幅,估摸著有一丈見寬,險峰峻嶺、瀑布險流,大陳的大好河山盡入畫中,看著心潮澎湃。
到底是御書房,這里的陳列盡顯帝王的胸襟和氣度,寧珞好似看到了盛和帝每日在這里和群臣商議國事、運籌帷幄的場景。
只是往前走了一步,寧珞忽然瞧見書案前面的隔斷上掛了一幅富貴牡丹圖,那筆法細膩柔潤,為這間御書房平添了幾分脂粉之氣,實在有些格格不入。
還沒等她細看,幾聲輕咳傳來,寧珞一驚,回身一看,只見盛和帝面含微笑舉步入了書房:“珞兒來了。”
寧珞不敢大意,立刻上前見禮:“臣婦見過陛下。”
盛和帝擺了擺手示意她不必拘禮,緩步到了書案前,凝視著那幅牡丹圖道:“珞兒也喜歡這幅畫?”
“此畫筆力高深,將牡丹的富貴和嬌嫩躍然紙上,纖毫畢現,臣婦忍不住便多看了兩眼。”寧珞恭謹地答道。
盛和帝沉默了片刻,眼中的悵惘一閃而逝:“這便是昀兒母親年輕時的畫作,當時朕還不是儲君,她說了等她畫完便送我,結果……畫還沒畫完,朕便被立為儲君。等朕再去討這張畫時,它已經被揉成一團扔在了一旁,要不是朕偷偷去搶了過來,只怕便沒這幅畫了。”
寧珞怔了一下,再仔細一看,果然,盡管那裱裝的技術高超,還是能從宣紙的紋路中看出一絲揉皺的痕跡。
“她不愿送朕,所以也沒有在畫上留印,這樣也好,朕便可以正大光明地掛在此處。”盛和帝的語氣淡然,好像在說著一件普普通通的往事,寧珞卻心中酸澀,這三人的糾葛,在俞明鈺死后還不得解開,也不知道是他們的幸還是不幸。
“好了,我們不說這些無趣的事情了,”盛和帝看向寧珞,微笑著問,“昀兒后日便要出發,這幾日在忙些什么?”
寧珞早知他有此一問,便挑揀著些關于景昀的趣事說了起來,盛和帝聽得高興,還追著問了幾句,末了悵然道:“朕真舍不得放你們走,魯平城山高路遠,又有北周環伺,朕心里不踏實。”
寧珞恭聲道:“陛下盡管放心,景大哥行事縝密,必不會有負陛下重托。”
盛和帝笑了笑:“作為君王,朕自然信他能將邊城防衛得固若金湯;但作為父親,兒行千里,朕心憂之。”
寧珞啞口無言。
“他的脾氣倔犟,就算有了難處,也不會向朕服軟,朕怕他會做出什么玉石俱焚的事情來,可你卻不能由著他的性子,要謹記一點,他是朕最心愛的兒子,什么都比不上他的安危,你的話想必他是能聽進去的,”盛和帝凝視著寧珞,緩緩地道,“朕這里有件信物,珞兒,若是有朝一日情勢危急,你將此信物送到魯平城西的一家雜貨鋪中,此間中人必定能保得你夫妻二人的性命。”
景昀焦急地等在皇宮門外,他一回到家中被告知寧珞被盛和帝召見,便快馬加鞭到了此處。中郎將的牙牌已經交出,羽林軍軍務也已盡數交接,沒有圣旨,他只能看著夜幕中巍峨肅穆的皇城無計可施。
雖然心里知道寧珞在盛和帝那里不會有事,可一旦寧珞脫離他的勢力范圍,他總有一種懸在半空不上不下的感覺,這讓他分外焦躁。
宮門驟然開了,有幾個人從里面走了出來,正是寧珞和田公公,他心頭一松,快步迎上前去。
田公公見了他頓時樂了:“景大人,你這是親自來接夫人嗎?奴才倒是可以松快些,不用送這一趟了。”
“有勞田公公了。”景昀面不改色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