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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也是想當然,法律上早有已明文規定。昨晚的群這樣說:用人單位自用工之日起超過一個月不滿一年,沒有與勞動者簽訂勞動合同的,應當向勞動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資,最長不得超過十一個月。
葉果說:“除了補償金,我沒簽勞動合同,你拒絕和我簽,短信我都保留了。從第一次勞動合同截止后要算我雙倍工資,公司要另外補我十一個月。”
“小葉你了不起是嗎?”堂妹一面叫,一面戳手機屏幕撤消息。
走出辦公室,葉果回工位上開始整理工作交接表,事到如今,大家臉色都不好看,她也不可能做下去,為能爭取多一些才是要緊事。
私人物品不多,一只純白色馬克杯,一盆彩色生石花多肉還有一些小手辦和圖冊。她進倉庫拿了一個紙箱,用封箱帶封了底裝把東西進去,又寫了一張 n 次貼把開機密碼貼在電腦屏幕上。
她給自己順利談了相當于一年工資的賠償。
老板娘起初不愿意,葉果當她面撥打仲裁電話,還沒接通,老板娘已經服軟。除了工資,葉果還要了一盒外包裝破損的水溶性鉛筆和一盒固體顏料。
走到樓下,助理妹子在微信里發過來哭唧唧的表情,葉果直接把她微信和電話都刪了。
她從來沒那么早下班過,捧著紙箱子走出的大樓,在大廳里遇見平時一直打招呼的清潔阿姨。對方看到她手里的箱子,笑容里多少有些尷尬。
葉果沖阿姨笑笑,說:“阿姨再見。”
穿過馬路走到對面花園,她找了一張空椅子坐下,拿出手機開始退工作群。同時一條短信進來,新收到九萬六千元金額,她現在有十二萬的存款了。
雖然如此,她心里還是有些空。
在這家畫材公司也有過開心日子,一年生意好,年末發了雙薪,老板請客吃飯,每人包了六百塊紅包。
助理妹子上來敬酒,對葉果說:“姐你永遠是我姐。”還有小氣的老板親弟,在和堂妹談婚論嫁時也會一次性買全公司奶茶,雖然只有五杯。
最讓人開心的是畫材,損壞的可以免費或者低價帶走。葉果本打算做個一兩年就走,但一做就四年多。
退完工作群,她又下單了貓糧、貓砂,加了罐頭湊夠滿減優惠,開始刷朋友圈。
最新一條是黎虹老師,路邊風景照配上太陽表情。大約又出去開會。
美需要金錢滋養,葉果身邊最能證明這點的就是黎虹老師。
十年前,黎老師已是美院最受歡迎的史論老師,學校網頁上有她講課的照片,那一場葉果記得她講的是魏晉南北朝墓室壁畫,雙眸簡直熠熠生輝。
如果人生是抽簽,葉果是中簽,黎虹是上上簽。黎虹不只美,還仗義。當年葉果創業失敗時她第一個伸出援手。
葉果給黎虹點了贊,一會兒黎虹來找她聊天:小葉,最近好嗎?
葉果想說好,但覺得黎虹不是外人,寫道:還好,就是剛失業了。
黎虹立刻發來一段語音:“沒事的小葉。你三點后方便嗎?我這里有個沙龍活動,一點開始三點結束, 到時候找個咖啡館聊聊天啊。”
然后發來了一個地址。
第4章 13 建模臉
黎虹給的是一家梧桐區的星巴克地址。葉果騎共享單車過去,之前在便利店買了個大帆布袋,把打包的杯子、顏料和雜物放進去,多肉放在車籃里。
到了附近才中午,葉果沒吃午餐,就搜素最近的高分餐廳,一家蘭州拉面。
那是一家沿街小店,最多放十幾張折疊桌,午餐時候人滿滿當當。
葉果走過去,看到稍空的是一張靠近門口的桌子,只坐了一個人。她過去坐人對面,對方識趣向旁邊挪了挪,但她的膝蓋還是撞到了他的腿。
“不好意思。”葉果也挪了挪,放下包,把多肉放桌上。
對方看了她一眼,向另一側挪得更多。
這一眼倒是讓葉果眼前一亮,立刻裝模作樣低頭手機掃碼,手指劃著菜單向下,腦子里回放剛才那一眼。畫畫的人有這種本事,一眼像是相機咔了一張,腦中無限回放。
這人看起來三十出頭,五官深邃但柔美,留著一個利落時髦的兩面剃短發,下顎線清晰,一張標準的“建模臉”,是那種最佳的肖像模特兒,一副深褐色的短手套放在桌上,白襯衫外搭茶色棒球輪廓開衫。
葉果瞟了一眼他的手,骨節分明纖長,是天生個子高的人,又不是小生式的纖弱,骨架大,氣場也大。
她下單了新疆拌面,付完款才又若無其事看對方一眼,發現他正打量桌上的多肉。
葉果的多肉叫生石花,用來做彩鉛寫生。當初只是小苗,被葉果定期噴水,如今盆中滿滿當當的彩色屁股,還有一顆屁股縫里爆出黃花,有點……猥瑣。
那人打量的姿勢是用眼睛瞟的,估計覺得太好笑,瞟得有點久,等他抬眼,二人的視線已對上。
葉果倒是尷尬笑了。那人嘴角沒笑,眼神里卻笑了,眼珠是深棕色的。
這時操西北口音的小哥端面上來,白瓷盤子里五顏六色一盤,收銀條順手壓在碗下。
葉果把多肉朝旁邊推了推,伸手去拿筷子。
對面那人叫住了小哥:“我也是新疆拌面,等很久了,我趕時間。”
葉果拿筷子的手停在空中,看了眼收銀條,確認這份是她的。“你先吃吧。”她收起了筷子。
那人看了眼面,沒動,明顯不想接。
葉果心想你等吧,又伸手去拿筷子,結果看見手機屏幕上跳出“孫真誠”三個字,是一個多月不聯系的孫真誠。
葉果猶豫要不要接,這個孫真誠的話極多,一個電話起碼兩分鐘,回來面都坨了。她想想還是接了,邊接邊把面推到對面,站起來走出去。
其實他們也就吃過兩次飯,連手都沒拉,比起男朋友這個身份,“熟人兒子”更合適。
對,熟人兒子。孫真誠的媽和葉果媽認得,小學同班同學,之后的人生境遇拉開了差距。小孫媽讀師范進中學教書,積極上進,還被評過優秀教師,老公也是教育局的,孫家是小孫口中的“書香門第”,也讓老師成了小孫職業規劃里當仁不讓的第一。
葉果媽就弱了一些,中學畢業讀中專進制造廠,在勞資科做科員到退休,葉果爸爸不是本地人,比葉媽還小兩歲,如今還在購物中心當保安。
兩家社會地位差了一些,經濟條件差了一些,加起來就差了很多,這讓小孫話里話外有點看不起的意思。葉果怕媽媽不開心,都沒說,但也知道這不是小孫一個人的看不起,是他們全家看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