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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何甜玉覺得身體像被燒著了似的,從胸口一路蔓延到四肢末梢。不是那種發(fā)熱感,而是像潮濕密閉空間里的悶熱,一口氣提不上來,皮膚仿佛被無形的手輕擦著,哪怕只是空氣的流動,也足以引發(fā)一陣戰(zhàn)栗。
忽然,一道冰涼刺入她手臂——不是疼,而是突如其來的清醒。安定劑緩緩推入,像有什么冰水順著血管蔓延,全身猛地一顫。那團火仿佛被按下去一角,溫度緩慢地退了些,她終于能呼吸一口略微順暢的空氣。
眼皮沉重,她艱難地睜開一條縫,眼前是模糊的光影——黑色的衣角,一只穩(wěn)穩(wěn)托住她后背的手,還有一個熟悉卻陌生的聲音在低聲說話。
最后,她感覺有一道光刺進來,像針一樣扎進眼皮,逼得她緩緩睜開眼睛。頭腦仍有些發(fā)脹,四肢虛軟,但那種無法控制的躁動已經(jīng)悄然退去,像退潮后的海岸,只剩濕冷的沙。
她睜著眼躺在那里,視線模糊,時間像是停滯了很久——然后才意識到:她還活著。
“……男孩已經(jīng)一個昏迷,另一個當場死亡……毫無生……”
她耳邊響起一個女人的聲音,低低的,模糊不清,像從水下傳來。
“……王笙在網(wǎng)絡平臺上傳了何甜玉的裸照,不過,五分鐘內(nèi)我們已封鎖全部傳播節(jié)點。截圖清除率超過96%,剩下的——會在接下來二十四小時內(nèi)徹底抹除。”
是Alex的聲音。
何甜玉只聽見“裸照”兩個字,整個人像被重錘擊中。意識猛地回籠,她倏地睜開眼,強撐著從床上坐起。
Alex繼續(xù)翻動著平板,語氣一如既往的平靜:“王笙的行車路線已經(jīng)調(diào)整,預計十分鐘內(nèi)會出事。相關(guān)監(jiān)控節(jié)點已處理干凈,醫(yī)療和媒體通道同步安排中。他父親剛才打了三通電話,林副官回了句——‘您正在午休’。”
胸口起伏劇烈,汗水還未干透,意識模糊,沒能完全捕捉到Alex到話語中對生死輕描淡寫的決斷。
她緩緩抬起頭,眼前的景象讓她幾乎喘不過氣。
伊森靜靜坐著,身姿懶散,指尖輕晃著一杯未飲盡的深色烈酒,琥珀色液體在杯中緩緩旋轉(zhuǎn),在昏暗燈光下泛出危險的光。
他沒有抬眼,只是在聽。Alex站在他左側(cè),手里拿著平板,目光冷靜而鋒利;沉牧一邊翻著文件,一邊繼續(xù)匯報,仿佛對她的蘇醒視若無睹。
“王氏內(nèi)部目前還沒意識到方向錯位,他們還在拼命拉攏新區(qū)規(guī)劃委員會,以為還能爭口氣。”沉牧的聲音響起。
伊森沒有抬頭,只淡淡道:“他們原本就在觀察期。王建勛想擠進核心,卻連邊界都守不好。犯錯可以原諒,失控不能。”
沉牧頓了頓,低聲問:“那是否還留余地?”
伊森看了他一眼,語氣冷得近乎寂靜:“不值得扶,也不值得留。”
沉牧語氣平穩(wěn):“王氏的現(xiàn)金流撐不過三個月,旗下地產(chǎn)業(yè)務在新區(qū)規(guī)劃暫停后已連帶兩筆高息融資違約。輿情方面,‘港口串標’的匿名爆料今晚會掛上微博熱榜,域外媒體那邊我也安排好了。”
伊森輕抿了口咖啡,眼神平靜,像是在聽一份財務報表。他道:“讓他們先慌。”
沉牧點頭:“那接下來是否推進基金撤資、土地合作凍結(jié)?”
伊森指腹緩緩摩挲著杯口,像在清算什么,又像毫不在意:“別急,資金鏈斷裂,輿論動搖,內(nèi)部紛爭……一點一點蠶食他們的根基。”
他聲音低緩,卻不容置疑,“我要他們,從地圖上,被資本、政策、話語權(quán)共同擦去。”
“是。”沉牧幾乎是無縫接上指令,語調(diào)平直,像機械臂精準對接軌道,沒有絲毫情緒波動。
伊森輕描淡寫地止住話題,,抬眼望向何甜玉,那目光像利刃般直落她身上。
那一瞬,她仿佛被冰水澆透。他的目光像是帶電的金屬,擦過她還在發(fā)抖的神經(jīng)。
“醒了就過來站著。”伊森語氣平靜,卻沒有溫度。
何甜玉意識到他是在對自己說話,腦中嗡嗡作響。她咬著唇,撐著身體緩慢地下床,雙腿仍軟得像泡過水的紙,幾乎在站起的瞬間跌倒。她倔強地強撐住,勉強走過去,站在他身側(cè),有點委屈又有點可憐,小小的腦袋垂著,精致的眉眼藏不住倔強與疲憊,那份無力中的倔強,反倒襯得她分外惹人憐惜。
沉牧和Alex結(jié)束了匯報,在一旁等候。
伊森端起桌上的酒杯,指尖輕輕晃動著杯中深紅色的液體,酒波隨著晃動微微蕩漾。他靜靜地抿了一口,聲音冰冷得幾乎讓空氣凝固。
房間陷入一片沉默,只有酒杯碰觸唇邊的輕響,像一記無聲的警鐘。
他緩緩放下酒杯,眼神落到沉牧身上,只是淡淡地、冷冷地吐出一句:“沉牧,你沒把事情辦好。”
何甜玉心頭一緊——是沉牧昨天答應她出門那事,讓伊森知道了?
沉牧站在原地,神情一瞬間緊繃,但隨即深吸一口氣。
“是我判斷失誤。”他語速不快,每個字都像落在石板上的重量,“昨晚的權(quán)限釋放,是在極小風險預估下自主處理的判斷,后果由我承擔。我愿意即刻請辭亞洲事務代表職務,接受降調(diào)或撤職安排,絕不規(guī)避。”
一旁的Alex眼神飛快地掃過伊森的側(cè)臉,卻不敢多看一秒。
伊森沒有回應,半晌,只冷冷吐出一個字:
“滾。”
沉牧微微躬身,轉(zhuǎn)身離開,腳步沉穩(wěn)卻帶著幾分沉重。
Alex快步追上,直到兩人完全走出頂層,她才松了口氣,笑道:“一層層剝她的心理防線,又讓她以為是自己在選擇……伊森這手段,真是叫人看不出牢籠的鋼絲在哪。小白兔,這回正要被吃干抹凈咯。”
沉牧聲音低沉,沒有回頭:“出了點意外。”
Alex挑眉:“王中正……?”
沉牧搖了搖頭:“只是碰了一下。”
Alex挑了挑眉,慢悠悠地咂舌:“嘖,好久沒見他動怒了。首富這年頭真是不值錢,華國的,又要消失一個。”語氣輕飄飄的,像在說一場無關(guān)緊要的天氣。
片刻后,她低笑一聲,語氣里多了點涼薄的調(diào)侃:“意外,不是更好,讓小白兔早點明白,外面的世界才是吃人的。還是老老實實窩在大怪獸懷里,起碼安全。”
沉牧沒有接話,只是低聲說了句:“希望她對伊森來說,是特別的。”
Alex挑眉,“特別的人也得關(guān)在特別的籠子里,不好嗎?”
沉牧皺了眉,突然嘆氣,“一個人,被安排在某個位置,被灌進某種模樣,連為什么要爭都沒得選擇,像工具一樣被推上牌桌去爭奪、去證明活著的價值。我只是想讓她覺得還是自由的。這次意外,確實是我失職了。”
“沉。人不能被過去主宰。”Alex淡淡說,“將自己的舊傷套在別人身上,只會讓你看起來像個還沒脫殼的軟肉——暴露、易碎,也不堪信任。”
Alex一針見血指出伊森沒說出口的職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