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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柔和的光線,如同流淌的碎金,悄然漫過窗欞,在室內鋪陳開來。
伊莉絲眼睫顫動,艱難地掀開沉重的眼皮。
視野逐漸聚攏清明。
房間中央的小桌前,一個高大的身影正伏案疾書,脊背挺直,銀發在晨光下流淌著冷冽的光澤。
“唔……”她打了個長長的、帶著宿醉余韻的哈欠,慢吞吞從床上爬起來,趿拉著軟底鞋,腳步虛浮地晃到男人身邊。
“寫什么呢,這么專注?”
女人皺著眉,指尖用力按壓著太陽穴下陣陣抽痛的酸脹,一邊好奇地從他寬闊的肩膀后探出腦袋。
“醒了?”
卡斯帕極其自然地拉過她搭在肩頭的手,溫熱的唇瓣在手背印下羽毛般輕吻,偏過頭看她,“睡得如何?有沒有哪里不舒服?”
“當然沒有!”
伊莉絲迅速將按揉太陽穴的手藏到背后,下巴微揚,努力做出神清氣爽的模樣,“也不打聽打聽我的名號,區區苦艾酒?我可是千杯不醉的‘酒中仙’!”
她刻意模仿著吟游詩人口吻,試圖增添氣勢。
“哦?”男人嘴角勾起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揶揄地掃過她略顯蒼白的臉,“那昨晚在我懷里‘大吐苦水’、哭喊著要回家的醉貓……又是哪位?”
“有……有么?”
她臉上閃過一絲尷尬,干笑兩聲,試圖把手抽回來,“你也知道,我這人記性嘛……向來是隨緣的。”
她含糊其辭,立刻祭出轉移話題大法,“不過話說回來,這身新衣裳倒挺襯你的,”
伊莉絲煞有介事地打量著卡斯帕身上的粗布“艾德同款”,嘴角極力壓抑著上揚的沖動,“嗯……再配個‘艾德同款’锃亮腦門,就堪稱完美了。”
“伊莉絲……”男人的眼角幾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啊!是梅爾基亞的來信嗎?”深諳見好就收的女人立刻指向桌上的信紙,一把抓過,一目十行地掃視起來,“赫克托爾……勝了?!這么快?!”
她驚嘆出聲,宿醉的萎靡瞬間被這消息沖散大半。
“雖非全勝,但照此勢頭,”卡斯帕回身,筆尖在粗糙的紙上劃過流暢的軌跡,“你這位‘領主大人’的差事,怕是很快就壓到肩頭了。”
“我?”伊莉絲指著自己鼻尖,一臉茫然,“這里面還有我的事?”
“阿爾德瑞亞改革時,是誰力排眾議定下的政策?”他抬眸瞥了她一眼,提醒道。
“承認私生子的合法身份……”
“關于奴隸的那部分呢?”他筆尖微頓,聲音低沉了幾分。
“奴隸……”她垂眸思索片刻,恍然大悟,“主動參戰者,可脫奴籍,獲合法身份……你是擔心,屆時會有大批解放的奴隸涌向這里?”
“不止如此,”卡斯帕的語氣帶上了一絲凝重,筆下的沙沙聲也停了停,“無論勝仗慘烈與否,世上從無‘不流血’的戰爭。比起奴隸,王都周邊被戰火波及、流離失所的平民,才是涌入城邦后更需警惕的不安之火。我們得早做綢繆。”
“說得在理,這事兒確實得從長計議……”伊莉絲點頭贊同,目光卻黏在他手下那封墨跡未干的信上,好奇心如貓爪撓心,“所以……你這神神秘秘的,到底在給誰寫信呢?”
話音未落,男人已利落地將信紙折起,穩穩封入信封。
“保密。”
他唇角微揚,露出一抹高深莫測的笑意。
“切,小氣鬼!”
伊莉絲不滿地撇嘴,剛想轉身撲回溫暖的被窩補個回籠覺,腰間卻驟然一緊,整個人被打橫抱起。
“日上三竿了,領主大人。”卡斯帕抱著她,步履沉穩地向門口走去,“身為您的‘近侍’,職責所在,不得不提醒您此行的正事——‘體察民情’的時辰到了。”
恰在此時,伊莉絲的腹中傳來一陣響亮的、帶著控訴意味的轟鳴。
“看來,”他低頭,視線精準地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笑意更深,“還得先填飽某只饑腸轆轆的‘小獸’。”
——
兩人下樓時,艾德酒館已恢復了慣常的喧囂。
酒保們陀螺似的在擁擠的桌椅間穿梭,柜臺后,艾德那顆標志性的光潔腦殼深深埋著,算盤珠子在他枯瘦的指下敲打出疾風驟雨般的“噼啪”聲,仿佛在與無形的賬目大軍進行一場無聲的鏖戰。
白天也這么多酒鬼?看來這世上的閑人,遠比想象中的多。
伊莉絲腹誹,目光卻被空氣中隱約飄蕩的食物香氣勾住。
“要不……就在這兒墊墊肚子再走?”她舔了舔微干的嘴唇,扯了扯卡斯帕的袖子,眼睛亮晶晶的,“聽說他們家的天鵝餡餅可是一絕!我長這么大,連天鵝毛都沒摸過幾根呢!”
卡斯帕將房間鑰匙輕輕放在柜臺。
艾德聞聲抬起頭,那是伊莉絲第一次見他沒戴眼鏡的樣子,那雙渾濁的目光與卡斯帕在空中短暫交匯片刻,一個無聲的、心照不宣的眼神傳遞而過。
這細微的互動沒能逃過伊莉絲的眼睛,她狐疑地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
“喂,你們倆打什么啞謎呢?誒!我的天鵝餡餅……”
未等她抗議完,卡斯帕已不由分說地扣住她的手腕,力道溫和卻堅定地將人向外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