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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老婆和孩子都是星期六就去了森林公園,我兒子說要去打獵,攔不住。我本來也要去,無奈昨天突然有個手術要做,所以沒去。我今天才看到新聞,知道有危險,所以想把他們接回來,哪知道就出事了。何非這個人,恃才傲物,不把領導和同事放在眼里,酒后手術出了事故,我是不得已才讓他離開。哪知道他離開以后不學好,竟然還吸`毒。他星期五那天是來找過我,說讓我補償他的損失。所以我就給了他一筆錢……”
龐磊擺手,止住他,“你不用跟我解釋那么多,我已經沒時間聽你瞎扯。就你這段話,已經漏洞百出。什么手術,比你自己的家人性命還重要?醫院里就你一個醫生?你給他錢,為什么用現金,不轉賬?是不是怕留下什么證據?你直接回答我,到底是你因為手術耽擱,沒有去接你的家人,還是你害怕泄漏什么,自己偷偷地去找人,沒有找到,所以現在才報警?”
“……”穿白大褂的男人瞬間低下了頭。
他很快承認,是他竊取了何非的學術研究課題,擔心暴露,所以故意為難何非,找酗酒為借口,辭退了他,星期五那天,何非來醫院找他,要求他恢復他的工作,他可以既往不咎。他沒有答應,“何非專業是可以,但他酗酒吸`毒也是事實,已經有好幾個病人來投訴他。我給了他一筆錢,讓他離開。他不答應,現在一定是懷恨在心,故意報復我,所以抓了我老婆和兩個孩子。他們昨天下午就聯系不上了,警官,你們一定要幫我救出他們,多少錢我都愿意出。”
龐磊站直身體,“你的錢買不了半條命,不要再廢話。他們度假期間,有沒有拍什么照片,或者周圍發現什么異常情況?你把你知道的信息一字不漏的說出來,如果再隱瞞一個標點符號,別怪我說話難聽,你老婆和孩子的性命很有可能就是你自己親手葬送!”
“好好,我會說的,請你們一定要救出他們。”
“小萬,你記下他說的。”他讓朱小萬繼續審訊,轉身,便看到門口穿著一身警服的女人。
她的長發已經藏在帽子里面,整個人煥然一新。玲瓏窈窕的身軀,并沒有被這一身警服淹沒,反而彰顯出一種颯爽英姿的氣概,和平常長裙長發的溫柔形象完全不同。
桑槿一直站在審訊室門口,也聽到了姓馮的副院長的坦白。她立刻就想到了付桐,何非因為欠付桐錢,所以就接受了副院長的錢,但心里一定仍然堵著一口氣。他現在精神狀態出了嚴重的問題,如果他昨天下午就綁架了院長的妻子和兩個小孩,他們說不定已經……她不敢繼續往下想。
龐磊已經走到她面前,她沖著他笑了笑,“何向輝那邊我剛才去過了,戚玥也在的。他大概是覺得有愧,所以給我們提供了很多有用的線索,我們現在可以出發了。”
“嗯。”龐磊扣著她的手腕,拉著她走出審訊室。走出門口,突然腳步頓住,一聲不響,雙手解開她的衣扣。
桑槿很疑惑,他這是干什么?很快發現,他是在親自確認,她里面有沒有穿防彈服。
他確認完畢,雙手覆在她肩膀上,正面對著她,很嚴肅地強調,“從現在開始,沒有我的命令,你不準亂動一步,你必須時時刻刻在我伸手可及的范圍內,明白嗎?”
桑槿迅速并腿站成立正的姿勢,右手手掌升至太陽穴旁,行了一個軍禮,“長官,我明白!”她敢不明白嗎?!
龐磊嘴角一彎,把她舉起的手拉下來,兩個人快步離開。朱小萬和戚玥也很快跟上來。
特警隊已經整裝待發,空中有直升機在飛旋,應該是考慮到山區,所以出動了四架直升機,配合地面,進行空中搜查。桑槿和龐磊上了其中一架直升機,朱小萬和戚玥隨另一架飛機前往。浩浩蕩蕩的隊伍很快出發,前往大荷山。
桑槿第一次參加這么聲勢壯大的追捕行動,心里難免有些緊張。
她仍然會不時地想到程蓉,她現在會在哪里?
——
黃昏,海邊。
海風掀起一波又一波的巨浪,拍打著岸邊黑色的礁石,發出巨大的聲響。
從海岸向海中延伸出去的一條狹長的棧道上,站著一個黑色的身影。黑色的連身裙,把女人纖細的腰肢凸顯出來,裙擺被海風吹向一邊,長發同樣被風吹得凌亂不堪。
瘦小的身軀,靜穆如斯,漠視著并不平靜的海面,仿佛冷眼旁觀著世間一切的沉浮。
程蓉不知道她自己在這里已經站了多久,所有的知覺早就已經麻木。所以,新聞里通緝什么人,為什么通緝,應該也不關她的事,她應該去做她自己的事。她應該做什么?
她心里仿佛有一個聲音響起,指引著她往前:
……
我將尋找睡眠,
一個無夢的睡眠,
就像在炎炎夏日的沙灘上
把衣服放在身旁
我要跨過我的身體
并忘掉它。
我將沒入黑夜
一切在我的體內之外
飛旋而去
如同呼向海洋的氣息。
……
她一步一步往前走,走到了道路的盡頭,腳已經踩著棧道的邊緣,只要再往前跨一步,所有的一切都可以結束。她猶豫了片刻,止住了腳步。就在這猶豫的間隙,她聽到手機有聲響,是短信提示的聲音。
程蓉不知道受什么驅使,劃開了手機屏幕,看到那個熟悉而陌生的名字,心,微顫。
她點開了信息,手同樣有些顫抖,她看到屏幕上的短信,瞳孔瞬間放大,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生日快樂。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
前提是,你不能拱手相讓生命賜予你呼吸的權利。
如果你放棄,你就輸了。
……
程蓉看著短信,視線瞬間變得模糊,這是他發的信息嗎?她雙手抱著手機,蹲在冰冷的地面上,無聲地看著海面,沒有眼淚,仍然只是心痛,呼吸艱難,仿佛要窒息。
為什么每一次都是這樣,在她想要放棄的時候,都是他的一句話,讓她好不容易聚集的勇氣,又在頃刻之間消失殆盡?
第一次,他看到她在實驗室里拿刀在尸體上亂劃,他沒有像其他人那樣大驚小怪,卻夸了她一句,“難怪你那么專業,但注意衛生和安全。”
第二次,他們一起從犯罪現場回來,他提醒她,“不要老是穿黑色,白色和米色也適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