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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清楚明白自己的心,他想要她陪伴在身邊,一輩子。
就像狼群里的其他兄弟一樣,尋得此生伴侶,認準了一個,就一輩子攜手走下去。
趙騁把書輕輕合上,起身,大步離去。
~
唐妧早早便躺著歇下,卻是輾轉難眠,心中藏著心事,自然怎么都睡不著。
她心思靈敏,早就瞧得出來,沈太太其實是不希望她將來嫁去沈家的。沈家雖然清貧,但是卻算得上是書香之家,士農工商,她出身商戶,最為低賤,沈太太自是瞧不上她。
不是說她不喜歡自己,她只是不喜歡自己做她的兒媳婦。
唐妧心中雖然難受,但是卻也明白,所以她心里沒有怪沈太太棒打鴛鴦的意思。只是,她跟阿峪從小一起長大,自從曉得什么是男女情愛后,她便認定了他。除了阿峪跟自己兄長外,她幾乎沒有與外男接觸過,在她生命中,自然也是一早便認準了阿峪。十二三歲的時候是這么想的,現在也是這么想,卻缺少了點勇氣跟自信。
到底身份有別,沈家如果真不愿意,她只會徹底斷了那樣的念頭。
為了父母跟小妹,她也不會做出敗壞門風的事情來。
心痛雖然是有的,但是人生在世,也不能事事皆如所愿。她很知足了,至少,比起那些吃不飽穿不暖的人來,她是很幸福的。
存著心事睡不著,唐妧想著,與其繼續這樣躺著浪費時間,倒不如起來點燈做些活。之前因為忙著給謝家高姨娘母女做簪子,便把夏家早早訂下的單子往后推了推。好在夏夫人人好沒什么脾氣,并不在乎這些,沒有叫她為難。夏家雖為江南名門,但是卻日漸頹敗,她跟夏家千金夏茗萱算是聊得來的朋友,幾次閑聊中,也聽出了些意思。
入不敷出,其父輩的幾位爺,仕途上都沒有多大出息,家中只靠她母親跟幾位伯母嬸娘的嫁妝銀子維持著。
好幾房人擠著住在一個院子里,如今還沒有分家,常常為了一點小事情鬧得雞飛狗跳。夏老夫人極為疼愛幺兒,常費了心思從其它幾房摳出點油水來貼補幺兒。幾房中,算是夏茗萱母親夏二夫人較為闊綽些,也因此,成了老夫人宰割的對象。夏二夫人老實,不想為了這些事情鬧得大家不愉快,但是夏茗萱每次見到她,都會私下里抱怨幾句。
夏茗萱有個一母同胞的哥哥,此番也參加了秋闈考,唐妧不知道,夏公子是否榜上有名。
如果夏公子能有出息,榜上有名,來年高中,帶著母親跟妹妹離開湖州去京城,對夏小姐來說,算是極大的好事了。
夏家定做的首飾不多,昨兒在坊里,今兒白天一天,唐妧跟妙晴兩個,已經做得差不多了。收了尾,明早再細細完善一遍,下午就可以送去夏家。
披了衣裳摸黑點燈,屋里亮起來,唐妧舉著煤油燈準備往窗戶邊去。一抬眸,就見香閨里站著個人。
唐妧嚇得不輕,手中失了力道,煤油燈便落了下去。
趙騁望她一眼,眼疾手快,似乎只是眨眼的功夫,便走到她跟前來,穩穩接住了即將摔落在地上的燈。他把燈捧在手里,靜靜垂眸看著跟前這個被他嚇得花容失色的姑娘,見她眼圈兒漸漸紅了,眼眶里溢出了淚水來,他忽然間有些不知所措。這不是他的本意,他是不想把她弄哭的。
“唐姑娘,在下并非故意。”趙騁高大身子立在佳人跟前,此刻手足無措,倒像是犯了錯的孩子一般。
他看著她,喉結滾動,卻再吐不出一個字來。
唐妧雖然衣著齊整,但是畢竟是在自己閨房,不可能如在外面那樣,妝容得體。此刻她披頭散發,外面的衣裳又是直接套在身上的,隱隱露出里面淺粉色的里衣來,又是在自己閨房……唐妧覺得羞辱,但知道跟前的人她得罪不起,一時間就氣得哭了。他這樣糾纏自己,難道她以后真要給他做妾嗎?
她不喜歡他!
唐妧不說話,只默默垂淚,她心里也明白,對付他這樣的人,不能硬碰硬,只能來軟的。
趙騁素來沉默寡言,平日里對著誰話都不多,更肖說哄女人這樣他從未做過的事情了。他看著她落淚,緩緩抬起手來,想替她把臉上的淚漬擦凈。
手還沒有到跟前,人就避開了。
唐妧后退兩步,離得他遠些,這才抬起臉來道:“請趙公子自重。”
趙騁把燈擱在一邊案上,見她不愿意自己靠近,他索性站著不動,只看著她,認真道:“唐姑娘,身子要緊。”搜腸刮肚的,想再說些關心的話來,卻說不出來。
唐妧惱他不尊重自己,意思已經明確表達出來了,卻不敢真一味完全把憤怒發泄出來。
悄悄抬眸看了他一眼,唐妧輕聲道:“趙公子,我雖出身卑賤,但是也有最基本的為人的尊嚴。這里是我的閨房,不該是趙公子可以隨意出入的地方。若是我名聲盡毀,活不下去了,將來也只能一條白綾了結自己,難道這就是趙公子希望看到的結局嗎?”她頓了頓,見眼前的男人黑漆漆的眸子一直定在她身上,眼里好像有波動,她垂了腦袋繼續道,“趙公子請回吧,以后不要再來找我了。”
唐妧語氣雖軟,態度卻很堅決,甚至把生死掛在了嘴邊。
趙騁如夜色般濃黑的眸底似有波動,卻是沒再說話,轉身大步離去。
待人走后,唐妧身上再無一絲力氣,只軟軟跌坐在床邊。她感覺得到自己渾身冰冷,身上一絲溫度都沒有。
本來就沒什么睡意,出了這樣荒唐的事情后,唐妧更是睡不著了。
熬了一整夜,把夏家發簪都做好了,唐妧抬手輕輕揉了揉眼睛,推開窗戶,外面天幕呈黛青色。天已經亮了,她也依舊絲毫無睡意,進內室換了衣裙,梳洗打扮好后,便去了母親陳氏那里。
小阿滿穿著新裁做的秋衫,秀禾給她梳了抓髻,還給她抓髻兩邊各戴了一朵絹布做的花。小丫頭臭美得很,對著銅鏡照了許久,見姐姐來了,搖搖晃晃就朝姐姐跑來,小短手舉得高高的,要姐姐抱抱。唐妧素來疼寵小妹,彎腰把她抱起來,在她小臉蛋上親了親,夸贊道:“阿滿真漂亮。”
阿滿越發開心,趴在姐姐肩頭上,使勁撒嬌。
“你爹跟你哥哥一早就出城親自去給何員外家送木材去了,咱們娘兒三吃吧。”說罷,陳氏吩咐秀禾跟秀苗擺飯,見坐過來的長女臉色不好,陳氏蹙眉道,“妧兒,怎么臉色這么差勁?”
唐妧低著腦袋玩小妹胖手,裝作隨意的樣子說:“昨兒熬夜趕制夏家的首飾,一會兒吃完飯,女兒就給送去。”忙又問,“娘,怎么爹爹跟哥哥親自去送貨?”
陳氏說:“是上好的紫檀木,何員外千金要出嫁,說是特地找了名匠來,要打一張床。再說,何員外也是咱們家的老顧客了,這紫檀木難得,你爹不放心,怕半道被劫了,這才親自送去的。”
唐妧撿了塊糕點擱在面前的碗里,讓妹妹自己吃,這才說:“湖州城在謝知州治理下,一直安然無事,怎么會有劫匪?”
陳氏道:“你爹也是聽住在桃山腳下的村民說的,說是近來夜間山里總有異物出沒,還有些村民家莫名其妙就會少了雞鴨牛羊。你爹謹慎,怕出事。”
作者有話要說:
☆、掌中寶十、
十、
唐妧聞言,擔憂地問道:“那爹爹跟哥哥會不會出事?什么怪物?之前都沒有聽說過。”
“放心吧,你爹爹跟哥哥都有武功伴身,不會有事的。不過,說起來我倒是也有些擔心,你爹爹素來俠義心腸,保不齊他不會借著送貨的名義去村里為民除害。”陳氏眉心輕蹙,一雙素白的手就輕輕交握起來,“但愿只是我多心了。好了,先不說這些,來,咱們吃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