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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仍在靜靜淌。
順著額角,滾過眼睛。
黑暗里判斷不出時辰,只能聽到一滴接著一滴洇濕草地的聲響。
文歷觀止不住地發暈。
早先挾住他的那個人下手狠辣果決。
他沒有掩飾自己的招式,是前夜潛進了文府的人。
早在文歷帷昏迷不醒,大權莫名其妙落到他手中的時候,他就該想明白此事的詭異之處。
只怪他著了那賤人的路。
瞧著攪不起半點風云的人,自昨日清晨開始,便扮柔裝弱,以弱勢者的偽裝,將他不知不覺地壓到了圈套里。
滿盤皆失。
耳側簾帳嘩啦一掀,陽光刺目,驚得人皺眉。
文歷觀睜不開眼,耳際來人聲線熟悉得讓人咬牙切齒,“文二公子,此地可還舒坦嗎?”
“吳安,”被五花大綁的人此刻倒沒了昨夜的憤恨不安,只是沉沉開口,“你我皆是漢人,本以為同源之人,該同仇敵愾,卻不想你以此為柄,將漢軍坑蒙拐騙至此,此舉究竟對不對得起你的列祖列宗,你自己最清楚。像你這樣不忠不義的叛徒,史書筆下千秋萬代,總有你的一筆賬要算。我就睜著眼,等你被天下人戳脊梁骨的那一日。”
“二公子想學我耍嘴皮子功夫,”少年在角落點了支燭,隨后蹲到他面前,輕輕一笑,“也該知道審時度勢。”
他身上有股藥香,湊近了來,倒莫名其妙開始給他處理傷口。
他手指很涼,聲音很淡,“此時此刻,二公子覺得,自己還能活多久?”
這人很奇怪。
無論昨夜還是眼下,兩人身份調換,他身上那股子讓他很不舒服的感覺并沒有絲毫變化。
同樣平平淡淡的語氣,也并未對他有什么粗魯的行徑。
但莫名讓人很不爽。
文歷觀死死盯著他不言。
“換個問法也是一樣,”吳安也不惱,只是慢條斯理地給他擦傷,又問了一句,“不知二公子覺得,大公子還能活多久?”
“不過僥幸擺了我一道,你便當真以為自己是什么機關算盡的在世諸葛?”文歷觀笑得虛弱,“雁門關易守難攻,關內還剩半數精兵,哥哥有我前車之鑒,必不會同我一般輕易中計。”
吳安收回手,索性抱腿坐到他身旁,點點頭,輕輕慢慢道:“二公子所言不錯,文歷帷心思較你是細膩些,也算頗有些謀算,如今雁門關內大權,明面上是由文家兄弟二人平分,其實調兵遣將,大都依仗文歷帷一人定奪。他對關內外地勢還算詳知,若就這樣去攻城,的確是不占什么優勢。”
“但還好,蒼天保佑,”吳安若有所思地盯著他,托腮一笑,少年幽幽目光,似餓狼覬血,“讓我抓到了他的軟肋。”
蛇拿七寸,人有死穴。
雁門關的關竅在岷城。
但文歷帷的軟肋,是文歷觀。
“大公子睡了一日一夜,該是醒的時候了,”少年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把匕首,寒光顫顫,他垂眸,指腹輕輕劃過刀刃。
吹毫即斷的鋒利。
淺淺血珠自接觸處漫出,順刃而下。
吳安盯著刀刃上的血跡,莫名翻唇一笑,“二公子,可得報個平安信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