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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瞧著不聲不響,背地里蟄伏的功夫,旁人或許視其為無物,但鄭婉卻看得清明。
一絲一毫壘起來的,是他不比任何一人小的野心。
他們這類下位里匍匐的人,總不被旁人放在眼里,但只有同類才知,那種野心會引領人做到何等極端的地步。
一時折辱,一時頹敗,聲名自尊,是最不足掛齒的東西。
為了活下去,她能做的,他能做的,是身居高位之人無法想象之極端。
而且他們要的,也不止活下去。
太過鮮明的信號,給了她不明朗的第二條路,卻也讓這條路險如登天。
她太清楚完顏異的想法,照今晚而言,完顏異也是同樣。
鄭婉垂眸,盯著自己的指尖。
想活下去,眼下做的,還遠遠不夠。
腳步聲由遠及近,直到近到了眼前,才打斷了鄭婉的思緒。
“公主,”叢雨小心翼翼走近,“您醒了,可感覺還好?”
她原是一直在門邊守著,想著鄭婉一醒便能知曉,誰知竟莫名其妙睡了過去。
再醒過來的時候,鄭婉卻是已經坐了起來,倚在床榻邊,一言不發地不知在想什么。
鄭婉抬眸看過去,“你一直在外面候著?”
叢雨點頭,“想著公主身子不便,若是醒了,有什么需要,奴婢好及時來侍奉。”
這幾日冷得越發鮮明了,內寢時時暖著炭倒也不覺什么,外殿夜間卻是不供炭的,需得守夜的侍女自己備好被褥,在一旁燃個小火盆取暖。
叢雨眼下進來,袖子下頭漏出來的一截指尖卻是已有些發青了。
鄭婉看了一眼,沒多說什么,“進來守著。”
叢雨抬眸看過去時,鄭婉已經挪開了視線。
這些時日來,她也算是熟悉了鄭婉的脾氣,于是未多推脫,默默點了點頭,將被褥收拾到了里間,尋了個不遠不近的位置歸置好。
身上的疼痛比前些日子的皮肉傷更重些,鄭婉指尖迭到一側腕上,略微一探,收回了手,緩緩躺回了原位。
內屋今夜格外發暖,不過一會兒的功夫,耳邊便傳來了細微平穩的呼吸聲。
鄭婉靜靜盯著眼前發了會兒呆,安靜合上了眼。
三日之期,她已經開始期待了。
···
翌日清晨,鳥鳴聲仿佛湊得很近,嘰嘰喳喳,一點一點在耳側清晰起來。
叢雨揉著眼睛坐起身,下意識去看榻上的人,卻見鄭婉已經醒了,正倚在榻邊專注地看書。
榻邊的窗戶半開著,宮墻邊際處的朝陽自窗隙間平闊鋪開來。
柔軟金亮的光落在少女起伏有致的側臉上,將輪廓勾勒出一層毛茸茸的金色。
有絲絲縷縷的冷風迎面來,但室內火炭燒得很足,不添寒意,只讓人覺得神智清明了幾分。
叢雨這幾日守在鄭婉床邊很久,雖一直撐著,身子卻已是極度疲乏的狀態。
昨日后半夜搬進來后,舒適的環境讓人睡得很安穩,不知不覺便過了頭。
她忙起身,幾步走過去道:“這窗戶大約是昨日未栓好,叫夜風盜開了,公主可覺得冷?”
鄭婉聞言,目光自書頁上抬起,順著往窗邊看去:“是我開的。”
叢雨一愣,又聽她簡答道:“沾沾外頭的日氣,身子舒服些。”<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