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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亭麗捧著鐵盒回臥室,其實不必測她也知道自己退燒了,因為腦袋不再疼痛欲裂。
往衣服里塞體溫計的時候,她悄悄望一眼門外,陸世澄大概是有話要問她,并沒有馬上離開。
屋里屋外都相當安靜,這種不遠不近的距離卻莫名有安全感。
陸世澄常常給人這種感覺,他不說話,待人也不特別熱絡,可他身上總有一種魔力,可以讓每一個跟他相處的人都輕松自在。這一點,就連不諳世事的小桃子也察覺到了。
可是,陸世澄性格再謙和,也架不住被她一再打攪,她在他這兒一賴就是一整天,他心里說不定早就煩得要死,她要是夠識相的話,待會測好體溫,就應該麻溜地滾蛋。
當然,她今天的目的算是達成了,可惜白日里一直在昏睡,也沒機會探知陸世澄是不是已經開始排兵布陣,更不清楚朱紫荷有沒有采取進一步的舉動……
思索一番,她取出體溫計出去對陸世澄說:“我不發燒了,謝謝陸先生,我也該走了?!?
陸世澄望一眼她手里的鐵盒,聞亭麗笑著解釋說:“我整天待在慈心醫院,體溫計我早就會看了?!?
他又望望她的臉,這次看得比較久。
聞亭麗拘謹地咳嗽一聲,出來前她特地照過鏡子,她的臉色比剛醒來那一陣好多了。
終于,他指指她身旁的沙發。
【先坐?!?
坐下后,聞亭麗自然而然轉移話題:“正好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同陸先生說,今早為了趕走邱凌云,我——”
她赧然一笑:“故意搬出陸先生和鄺先生的名頭嚇唬他,他卻說陸先生‘威風不了多久了’,我說他吹牛,他就說要我‘走著瞧’。我再問,他死活不肯把話說明白,這對父子的德行我再清楚不過了,邱大鵬陰狠狡詐,邱凌云卻是個藏不住話的戇度,今天他突然知道收斂性子,沒準白龍幫真在盤算什么大陰謀。”
說完這話,她小心翼翼地望著陸世澄:“陸先生最近是不是得罪過白龍幫?我聽說那位曹幫主最會背地里害人,您可千萬要當心?!?
陸世澄只在那里想事,聞亭麗等了一等,清清嗓子說:“我要說的就是這件事了?!?
【多謝你,我會留神的?!?
“不客氣,前后麻煩過陸先生好幾次,我早已將陸先生視作朋友了,往后有什么需要我幫忙的地方,陸先生只需招呼一聲即可?!甭勍惻呐淖约旱男馗?
陸世澄卻沒有給聞亭麗繼續套近乎的機會,只是看看墻角的西洋鐘。
聞亭麗只當他要下逐客令,正色欠了欠身:“今天多謝陸先生關照,不然我恐怕沒辦法參加明天欣欣百貨的比賽了,我聽高筱文說,這次逸菲林因為請來了朱紫荷小姐,一下子引來了許多廣告商,董小姐為了不被逸菲林蓋過風頭,特地找了許多記者報道明天的初賽,我要是表現得很糟糕,就要在全上海的報紙上丟臉了?!?
說到最后,她粲然一笑:“對了,早上聽見陸先生要去鄒校長家赴約,那么您今天一定見著朱紫荷小姐了,也不知朱小姐為明天的比賽準備了什么節目,陸先生方不方便向我透露一二。兩邊選手同類型的節目一定會被放在一起對比的,假如提前知道朱小姐會準備什么類別的表演,我也就不獻丑了。”
陸世澄沒接茬,只垂眸喝了口茶。
聞亭麗眨眨眼,氛圍似乎一下子變得有點奇怪。
她趕忙在腦海里回想一番剛才的話。
應該沒說錯話,因為即便陸世澄察覺她別有意圖也所謂。她和朱紫荷分別是兩家的熱門選手,倘若欣欣這邊的比賽沒人看,后續的獎金和機會也會驟減的,她由此在他面前表現出對朱紫荷的在意再合理不過。
糟糕!陸世澄該不會誤會她拐彎抹角想探知他跟朱紫荷的關系吧。她懊惱地咬了咬唇?;叵虢裉彀l生的一切,的確很難不引起一些誤會。
他會不會以為她是因為吃醋才再三在他面前打探那位朱紫荷小姐。
正自亂想,陸世澄放下茶杯,取出衣兜里的筆寫道:
【我今天沒有見過這位朱紫荷小姐?!?
聞亭麗紅著臉望著面前這行字。
他在照顧她的面子,他在主動給她臺階下。
一時間,她心里說不出是高興還是輕松,只知道自己現在非常窘,窘到必須馬上結束這個話題,于是大方地笑了兩聲說:“我聽說欣欣百貨準備了不少精彩的暖場節目,假如陸先生明晚有空,不妨到欣欣百貨觀看比賽?!?
陸世澄沒應聲,聞亭麗再次咬唇。
好在這時候管事找上來了。
“澄少爺,那邊找你?!?
聞亭麗無心再纏磨,趁機告辭下樓。
管事卻不放過她,抱著一堆東西追上來。
“聞小姐,路易斯大夫給你開了幾瓶藥,這有說明,你按照紙上的指示服用即可,其中一味藥是每隔八個鐘頭服用,不能早,也不能晚,聞小姐上一頓是中午十一點半服用的,現在正好可以服用第二頓了。”
聞亭麗一看鐘點,果然七點半了。
再看那張紙,清清楚楚記錄了她今日服藥的次數和對應時辰。
這份仔細和耐心,絲毫不遜于慈心醫院那幫工作認真的護士們。
聞亭麗感激得不知道說什么好:“您真是太細心了。”
管事欲言又止,只用耐人尋味的目光端詳聞亭麗,又扭頭看看樓上,末了笑呵呵說:“司機已經在外頭等著了,聞小姐上車吧?!?
聞亭麗急忙擺手:“這兒離慈心醫院很近,我可以騎腳踏車自己回去?!?
“路易斯大夫說聞小姐這兩日不宜吹風,聽說聞小姐明天還要參加比賽,還是謹慎些為好。”
出來看,那輛腳踏車已經被人修理過了,司機正幫忙把車搬到后座。
就連她那件滿是泥濘的雨蓬,也被人洗刷得干干凈凈。
聞亭麗心中感激莫名,再三道謝,上車時忍不住回頭看,寓所里有好幾個房間亮著燈,也不知道陸世澄在哪間房接電話,剛才走得太急,都沒來及跟他再說一句謝謝。
一回到慈心醫院,她立即給厲成英打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