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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種危險的,有征服力的氣息。
同為男子,這位孟先生,與喬杏初給她的感覺大為不同。
她靜悄悄地轉過臉對著另一邊的窗戶發呆,好在沒多久就到了醫院門口,她回手將那張銀票塞給孟麒光。
“這是上回您給我父親墊付的住院費,請您收好。”一下車,便對孟麒光鞠了一躬,“今晚的事,多虧了您幫忙,謝謝。”轉頭一溜煙跑進了醫院。
孟麒光舉著那張銀票,半晌未說話,小高在前座一直沒等到指示,忍不住回頭:“孟先生,是回家,還是去找高公子他們?”
孟麒光百無聊賴彈了彈銀票一角,將其放入西裝口袋:“回孟公館吧。”
聞亭麗一到病房就嚇了一跳,床邊圍滿了大夫,除了平時負責主管父親病情的湯普生大夫,鄧院長也在。
周嫂抱著小桃子迎面迎出來:“哎喲,總算回來了,咦,大小姐,你這兒怎么破了?你跟人打架啦?”
小桃子也好奇地伸手摸向姐姐的脖子:“……痛痛……痛痛。”
當著這么多人的面。聞亭麗不好說什么,將小桃子接到懷里親了兩口,低聲問周嫂:“鄧院長怎么來了?
“說是醫院剛從英國進了一批新藥,鄧院長計劃重新給先生制定一套什么‘方案’。”
新藥?聞亭麗心中頓時燃起了一線希望,一時也不敢進去打攪,只立在門口豎著耳朵聽。
稍后鄧院長領著一幫大夫出來,邊走邊囑咐著湯普生,望見聞亭麗,她藹然說:“我們給你父親換了幾種藥,待會你到我辦公室來一趟,我會跟你詳談。”
聞亭麗忙說“好”。到父親床邊一看,也不知鄧院長剛用了什么藥,父親明顯比往常睡得安穩。
等到周圍人少些,聞亭麗便上樓去尋鄧院長,一進門就殷切地問:“鄧院長,我父親他——”
鄧院長卻只顧著打量聞亭麗的脖子:“我還以為我剛才眼花了,原來真受傷了。究竟怎么回事,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
在親切的鄧院長面前,聞亭麗一下子沒忍住情緒,只說了一個“我……”字,便立在原地抽抽嗒嗒哭起來。
鄧院長驚愕地起身走到聞亭麗跟前,圈住她的肩膀,輕輕拍撫著:“好孩子,先別哭,告訴我發生了什么事。”
那溫暖的臂彎讓聞亭麗想起了自己的母親,她愈發哭得傷心,斷斷續續將今晚的事原原本本說了。
鄧毅既震驚又生氣:“無恥!簡直無恥至極!”
聞亭麗抹了把淚說:“鄧院長。”
鄧毅鐵青著臉思量片刻,回到辦公桌前拿出一份文書,將聞亭麗引到一旁的沙發上坐下。
“你先看看這個。”
那是一份慈心醫院為父親出具的傷情報告,底下有鄧院長和湯普生的署名。
“我剛準備讓湯普生親自將這份傷情報告送到巡捕房去,以此來督促警察辦案,”鄧毅沉著臉說,“但如果真是白龍幫在保行兇者,你父親的案子恐怕就不好辦了。小孟說得沒錯,白龍幫一向為本地官僚和商人所忌憚,倒不是他們有多大權勢,而是手段骯臟,誰惹上都是一身腥。”
聞亭麗先是一臉憤恨,接著面色便慢慢黯淡下去。
鄧院長卻是面色堅定:“別擔心,我們可以慢慢想辦法。要想讓你父親的案子得到公道處置,唯有搬出讓白龍幫也忌憚三分的人,但政府官員多半不肯沾惹□□的事,而商戶里頭,全上海恐怕也只有陸家不買白龍幫的賬了。”
“陸家?”
“就是南洋陸家。陸家的根基在南洋,白龍幫的手伸不到那么遠,聽說那位姓曹的幫主非但不敢招惹陸家,還千萬百計想要搭上陸家做些遠洋生意。若能請陸家的人出面,這事或許是另一種局面,但——”
誰會愿意為了一個不相干的人去蹚這樣的渾水呢。
聞亭麗啞然無聲,鄧院長卻突然想到什么,起身走到辦公桌前:“你等一會兒,我給朋友打個電話。”
第11章
聞亭麗忐忑上前:“您已經幫了我們家太多的忙,我不想讓您為了這事欠人家人情,尤其不想讓您為了我家的事得罪白龍幫。”
鄧院長好笑又心酸。
“你這孩子,白龍幫也不是人人都怕的。事關一條人命,總不能眼看著行兇者逍遙法外。陸家我雖不熟,法院和律師界我倒還有幾個老朋友,我先跟他們商量商量該怎么辦。”
聞亭麗在一旁惴惴等待,電話一打通,鄧院長便含笑對那邊自報名字。對方果然很熱情,隔著話筒也能聽見那“沙沙沙”的高昂語調。然而講完這通電話,鄧毅的面色卻絲毫未見好轉,她拿起桌上的電話簿翻了翻,又撥通了下一個號碼。
這回卻是打給圣瑪麗醫院院長辦公室。
“高院長,我是鄧毅。”
這次比上次聊得更久。
放下電話,鄧毅許久沒有說話,燈光下,她那一頭銀發尤顯老態,聞亭麗忙扶著鄧院長坐到沙發里,又跑到一旁幫她倒茶。
鄧毅思索著說:“現在比較麻煩的是,邱大鵬應該是早就想好了如何逃避法責,經圣瑪麗醫院當晚的急診科醫師診斷,他身上幾處肋骨均有骨折,而且他一口咬定是被你父親打的,甚至還托圣瑪麗醫院的醫生向法租界的巡捕房報案。”
“他胡說八道!”聞亭麗又驚又氣,“那晚邱大鵬從我們家出來時,跑得比兔子還快,陳叔叔和周伯都可以證實這一點。”
鄧毅緩緩搖頭:“他二位是當事人,邱大鵬說不定還會揪住這一點反咬你父親早就想找他麻煩,如今法租界已經接了邱大鵬的報案,萬一那邊的公審局最終判他只是自衛,到頭來沒準會讓你父親承擔邱大鵬的醫藥費。”
聞亭麗聽得渾身血流直沖腦門:“這還有沒有王法了!”
“不怕,明天我約幾位律師朋友碰碰面,這件事我會管到底的。”
鄧毅人如其名,問題越棘手,她的表情反而越堅毅,這一態度,也深深觸動了聞亭麗的心扉,她的眼神也隨之變得堅定起來:“好,我都聽您的,我回去等消息。”
按照她原本的想法,是打算勸說鄧院長不再插手此事的,現在她明白了,這種話對鄧院長是一種人格上的侮辱,任何時候,鄧院長都不會退卻的。
一念至此,聞亭麗淚盈于睫:“‘慈心’、‘慈心’,我算是明白貴醫院這名字的深意了。我真幸運,能遇上您這樣的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