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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星的身形搖晃了一下,用陌生的表情望著唐錦,似乎一下子不認識他了:“唐錦……你說什么?”
“我們分手吧。”唐錦冷漠地重復著,聲音不可思議地平靜。
紫星咬著下唇,整個人像被寒流包圍一樣,微微顫抖著,眼淚在眼眶里拼命打轉。那一瞬間,我覺得她好可憐。
唐錦冷冷地把紫星的手從自己身上扯開,然后轉身離開。
3
“唐錦!等一下!”我大叫著沖了上去,伸出手想拉住他。
誰知他突然轉身,語氣冰冷地說:“不要碰我。”
我一下子楞在原地,像當面被打了一巴掌似的,臉色刷白,尷尬得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這時,龔柏泉不知什么時候趕了過來,一把把我拉進懷里,沖著唐錦怒不可抑地說:“你這是干什么!對不起你的是紫星,不是小宇宙,你沖小宇宙發什么脾氣!”
“龔柏泉……”我扯了扯龔柏泉的衣角,示意他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緒。我想唐錦現在心情一定很不好,所以才沖我發脾氣。而這時如果龔柏泉又在這里火上澆油,無疑會讓事態演變得更加一發不可收拾。
唐錦冷冷地瞥了我們一眼,然后一聲不吭地轉身離開。那一瞬,我覺得唐錦整個人都變了,他的眼神里已經沒有了一絲生命的氣息,只剩下死一般的森冷,就像荒蕪的北極冰川。
我轉過身去看紫星,紫星仰起頭凄厲地笑了一陣,笑聲像瀕死的黑鴉,凄厲得讓人心里發毛。
她抬起手,指控一般指著我,凄厲地笑著:“向宇,今天開始我跟你恩斷義絕,今天你加注在我身上的,以后我已經會十倍還給你!”她頭發凌亂,雙眼赤紅,像一個復仇的女鬼。
我震驚地望著她,心里一陣惶恐。
我最好的朋友紫星,曾經無話不談,視如親姐妹的紫星,為什么會走到這個地步?
紫星擱下了話,就一搖一晃地轉頭離開,她的身形虛飄,就像一個游魂,讓人看了心痛。
而我只能站在原地目送著她,因為我知道她不會再想看到我,更不會接受我一丁點的幫助。我們之間的友誼,徹底地破碎了。
幾片烏云飄了過來,天一下子陰了下來。
我心里一陣悲涼,難以自制地痛哭了起來。我最好的朋友,我最喜歡的人,現在一個把我當仇人,一個對我像陌生人一樣冷漠。
我感覺我像是被全世界都拋棄了一樣,孤獨而無助。
“小宇宙,我相信你。”龔柏泉伸出手,把哭得昏天暗地地我摟進懷里,怔怔地發誓,“無論發生什么事我都相信你。就算全世界與你為敵,我也會站在你身邊維護你。”
在這個時候,居然只有龔柏泉一個人站在我身邊,曾經被我拒之門外的他,卻對我說這樣的話,讓我非常的愧疚。
接下來幾天,我整天心神不寧,本來牽掛著高考成績的,可是我滿腦子都是紫星的事。她懷孕墮胎的事情被傳了出去,接連她的身世,還有過去的不良經歷都被挖了出來,人氣一落千丈。她所有的通告和表演都停止了,外面全是她的議論和傳言,被傳得沸沸揚揚,滿城風雨。
這對紫星的打擊一定很大,我真怕她會想不開,幾次打電話給她,可是她都不接我的電話。我想她還在恨我。我無法解釋那些誤會,我無法解釋是誰把她的事抖了出去。就這樣過了一個星期,報紙上并沒有紫星自殺之類的消息,我才稍微放心了一點。
高考放榜那天,龔柏泉陪著我去學校,我心里非常緊張,后背直冒冷汗。
天氣很熱,太陽照在頭頂,仰起頭望向榜單時,陽光刺眼得讓人睜不開眼睛。眼前白茫茫的一片,針刺般的陽光直直扎著我的眼睛。我瞇著眼睛,在榜單上看著自己的成績。在一堆人名中,我看到了自己的名字。“552”,三個醒目的數字。我高興得睜大眼睛。我沒想到我居然可以考了552分,高得連我自己都無法相信。或許這段時間發生了太多不走運的事了,上帝終于眷顧了我。
拿到北大的錄取通知書時,我依然還覺得自己在做夢,生怕一下刻夢醒,一切都化為泡影。不過事實告訴我,這一次不是在做夢。
龔柏泉和唐錦考上了我同一座城市的大學,比北大稍差一點的一本。我們三個居然又被安排在同一座城市,不知道只是巧合,還是命運的作弄。
拿到錄取通知書后,家里一片歡天喜地的,爸爸買了很多菜給我慶祝,還給我買了我一直想要的數碼相機。可是我還是察覺到了媽媽眉宇間無意流露出來的一絲憂愁,雖然只是短短的一瞬,卻讓我一直耿耿于懷。
爸爸一邊給我夾菜,一邊叮囑我進了大學后,不要只顧著玩,功課也不能松懈。他一邊說一邊咳嗽,我發現他最近老是咳嗽,而且咳嗽得越來越頻繁。
“爸爸,你是不是感冒了?”我放下了筷子,擔憂地望著爸爸。才發現這陣子他憔悴了許多,臉上都沒有了光澤。
“沒事。”爸爸微微笑了笑,不以為然地說,“小感冒而已。”
“怎么一直都沒好,你咳嗽都好久了。”照理說現在是夏天,不會感冒的,就算熱傷風也不會拖這么久都不好。我的心里隱隱不安起來,慶祝的喜悅也被沖淡了。
爸爸捋了捋額前的頭發,笑著說:“可能是老了,身體不像之前那么強壯了。”
“你要注意點身體啊。”我還是有點放心不下,仰著臉凝視著他。
媽媽低著頭扒著碗的飯不說話,眉宇間隱隱流露著哀愁。
我隱隱覺得他們倆似乎有事瞞著我。
爸爸和媽媽有事瞞著我不說,這個念頭一直在我腦海里讓我寢食難安。雖然我也從來不過問家里的事,可是他們有事一般也不會瞞我,現在這種奇怪的念頭讓我心里非常不安。我變得注意起爸爸和媽媽的一舉一動,可是一切都是那么尋常,讓我發現不尋常還是半夜起來上廁所時,在他們的門外聽到他們的對話。
“你又咳嗽不止了,這病拖下去可不好啊。”媽媽唉聲嘆氣的,似乎心事重重。
“沒事,我沒有大礙。”爸爸只是這么安慰著媽媽。
“說什么傻話呢,這又不是感冒發燒,不管它自己也能好的。你還是快動手術吧。”
媽媽的話讓我整個人呆在原地——手術!爸爸得了什么病要動手術?!他們為什么都不告訴我?
“小宇讀大學要一大筆錢呢,我怎么可以拿為她準備的學費去開刀呢。”爸爸無奈地嘆了口氣。
我的心猛然一揪,呼吸不過來。原來是因為這個原因!
“可你的病拖不得啊,醫生說你要馬上住院動手術,否則再拖下去他們都無能為力了。”媽媽苦口婆心地勸著,爸爸一下子光火了。
“不要說了!我不會去的,我這把年紀了,聽天由命好了。可是小宇的人生還長,我不想耽誤了她。你也不要把這件事告訴小宇,給她增添負擔。”爸爸的語氣很堅決。很多時候他都很隨和,但有些事情很固執,而且固執起來誰說了都不聽。
爸爸居然為了讓我上大學不肯去開刀,我再也聽不下去,推門闖了進去,爸爸和媽媽都震驚地愣住。
“爸爸!你到底得了什么病?”我望著爸爸大聲問道。
可是爸爸低下了頭,沉默不語。
我心里急死了,沖過去,抓著媽媽地手問:“媽媽!你快告訴我爸爸到底得了什么病呀!”
媽媽的嘴唇蠕動了一下,眼眶濕了,她低下了頭,顫著聲說:“……肺癌。”
“肺癌?!”
我無法置信地瞪大眼睛——爸爸得的居然是肺癌!
他居然瞞著我一直不說,就為了攢錢給我上大學。我越想越難過,眼淚難以自制地流了下來。
4
“不用擔心小宇,爸爸沒事的。”爸爸笑著安慰我,像只是得了個小感冒似的。
怎么可能沒事。
我知道肺癌的嚴重,全世界每年死于肺癌的就有一百多萬人,晚期肺癌的治愈率幾乎為零。
“爸爸你去動手術吧。”我拉著爸爸的手,央求道,“我可以申請獎學金,我也可以半工半讀,大學的課程沒那么緊,我可以去打工賺學費和生活費。”
“你什么苦都沒吃過,你怎么可能去打工,爸爸不想造成你的負擔。”爸爸淚盈盈地望著我,眼中滿是歉疚之情。
我的爸爸,多么偉大的爸爸。他居然覺得去開刀治病會給我造成負擔,這多么讓我愧疚啊。
“爸爸,如果你不去動手術,我也不會去讀大學的!”我的態度很堅決,“我已經長大了,可以自力更生了。”
媽媽肯定地點了點頭,望著爸爸說:“既然小宇這么說了,你就去吧,我也可以去工作的。我們三個人一起努力,一定可以渡過難關的。”
我們三個人的手握在一起,第一次感覺到一家人的重要性。
從今往后,我要堅強起來,成熟起來,為了爸爸和媽媽。
勸服了爸爸后,我們就安排他住院,醫生說是肺癌中期,還有治愈的可能。看到爸爸每天要面對許多繁瑣而復雜的檢查,我心里就很難過。他總是說不痛,沒事,可是看到他每次做好檢查后蒼白了臉色,和額頭上細密的汗珠,我的心就像被刀絞一樣,痛得喘不過氣。
我的爸爸,是個善良正直的人,一直都很愛家庭。為什么這么好的人,要遭受這樣的痛苦呢。我一直覺得上帝對待生命是不公平的,可是很多時候我們都無能為力,只能任憑命運的擺布。在痛苦的熔巖中沉浮掙扎。
接到白露電話的時候,我們剛把做好檢查的爸爸送回病房。白露他們知道了我考上了北大,說要給我慶祝,我本要拒絕的,可是媽媽說他們這么熱情,就讓我去吧。于是我答應了下來。
來到酒店,包廂里面已經坐滿了人。龔柏泉、李浩然、潘向東和小朵也都來了。白露招呼我趕緊坐下,然后給我倒了飲料。
“我給唐錦打電話了,可是他都不接,不知道他怎么了,本想給他也一起慶祝的。”白露惋惜地說。
我想唐錦的心情一定很不好,一定又一個人躲起來了。
白露看我咬著杯子不說話,嘆息著說:“紫星的事我看新聞了,娛樂圈真是個復雜的地方啊。”
“今天不是給小宇宙和柏泉慶祝的么,你怎么竟說這些。”李浩然看氣氛有點壓抑,趕緊阻止白露再說下去。
“是啊,今天是值得高興的日子。”白露笑了笑,有點歉然。
“恭喜你呀小宇宙,居然考上了北大,好羨慕你啊!”小朵舉起面前的杯子,恭賀著我。
“謝謝。”我也趕緊舉起杯子,和她碰了碰,然后喝了一口。
小朵的肚子已經很大了,圓鼓鼓的,想必是快生了。
“快生了吧?”
“嗯,預產期就在這幾天。”小朵微笑著點了點頭,眼中有一絲甜蜜和羞澀。
“好期待啊。”我望著她高高隆起的肚子,感覺好神奇。一個生命馬上就要誕生了,好不可思議。
“嗯,我也期待著他/她的降臨,好像看看他/她啊。”小朵摸著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眼中流露著期盼著幸福。
母愛好偉大,我羨慕地望著她,心里非常的敬佩她。
“你們馬上要去北京了,以后聚的機會就少了呢。”白露喝著啤酒嘆息著。
“我們暑假寒假還是會回來的,到時候可以見面的。”我微笑著安慰白露。其實離開家,離開大家我也會覺得很寂寞。不知不覺,我已經離不開他們了。
慶祝完,大家散時已經晚上九點多了。
夏季的夜晚依舊很悶熱,空氣潮濕而粘稠,似有一場陣雨將近。
龔柏泉送我回家,路上他見我沉默不語,便開口問:“怎么了?是不是發生什么事了,今天看你一直悶悶不樂的。”
我覺得我掩飾得很好,但沒想到細心的他還是看了出來。不過我不想把家里的事告訴大家,造成大家的負擔,便笑了笑說:“沒事,可能天氣熱吧,我怕熱。”
“中暑了嗎?”龔柏泉擔憂地望著我。
“沒有。”我微笑著搖了搖頭。遠處有霓虹在閃爍,漆黑的夜色中光怪陸離,似是妖嬈的妖火。
“什么時候去北京?”龔柏泉突然問。
我想了想說:“下個月1號。”
“那到時候一起過去吧。”他望著我,向我發出邀請。
“好。”我望著他點了點頭。
我不知道我們現在是什么關系,自從那次被我拒絕后,他一次都沒有提過喜歡我。只是默默地陪在我身邊照顧著我,我覺得我是自私的,也是殘忍的。可是我又離不開他,我很懦弱,我不知道如果我一個人,是不是能夠熬到現在。
有時候覺得人生就像一場夢,隨時都有不真實的感覺,卻不知道什么時候會醒來。
經過了漫長而繁瑣的檢查后,爸爸動手術的日子終于定下了。我們全家都在心里默默祈禱著,祈禱手術能夠成功,祈禱上帝能夠眷顧爸爸。
可是我們似乎想得有點天真,癌癥不是那么容易治療的。動完手術后,醫生通知我們,爸爸還要接受化療。媽媽整天愁眉不展的,我知道除了擔心爸爸的身體外,她還在擔心錢。
手術費幾乎已經花掉了家里大半的積蓄,而接下來的化療又需要一大筆錢。
于是,在趁著爸爸睡覺時,我拉著媽媽到花園里散步。
我對她說:“媽媽,我不讀大學了,我去找工作吧。”
媽媽聽了很驚訝,立刻否決了我的想法:“這怎么行,你好不容易考上這么好的學校,怎么可以半途而廢。”
“可是爸爸的病……我知道家里已經沒什么錢了。”雖然媽媽什么都不說,可是從媽媽這陣子的表情里,我大概能夠猜到。
媽媽嘆了口氣,拍了拍我的手說:“錢你不用擔心,媽媽可以去借,等你爸爸的病好了,再慢慢還。”
“媽媽……”我淚眼汪汪地望著媽媽,很心酸。這陣子媽媽蒼老了許多,才短短的幾個月,白頭發就多了許多,眉心的皺紋也深了,看著我心里好難受。我恨我自己為什么不能幫媽媽負擔一些。
媽媽看到我著急的樣子,拍著我的手安慰:“你不要擔心了,安心去讀大學吧,媽媽會有辦法的。”
就這樣,我被媽媽送上了飛機,學費是媽媽從舅舅家借的。她向舅舅家借了兩萬塊錢,舅舅家條件也一般,也是省吃儉用攢下來的。表妹也快讀大學了,這個錢我們不能借太久,要想辦法今早還掉。我第一次感覺到活著有那么多的壓力,人生隨時都有很多變故,打碎你幸福的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