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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他們的挖苦諷刺,他沒有說一句話,頭發被拽了一縷,沉默地在眾人鄙視的目光中繼續著行程。
他那時就明白,不要著急彰顯正義感,小心當事人會出賣你的正義感。
可那時到底血氣方剛,后來他還頭腦發熱過幾次,本能之下出手相助。現在年紀大了回頭看,他只慶幸,遇到的那些所謂壞人,其實都是慫人。
肖華看著窗外的風景,想起昨晚問自己的問題,這么多年,他失去過什么。答案沒那么重要,他從不回頭看。失去才換來了所擁有的。
可能,他失去了對人性的期待。
一切都有加碼,在巨大利益面前,沒有任何人經得起考驗。
在很年輕的時候,人的心會軟一點,對人性中善的一面報以信任。后來就會發現,那些情意,其實一文不值。
最好的情況是,任何關系都不必經歷任何考驗。但當考驗來臨時,他不會選擇虛的東西。
想起昨晚她提及過去的神情,沒有多少怨懟,仍會對人事報以最大的善意,對美好的東西有很多的期待。
他本能地不相信這些東西,也是現在的他不熟悉的了。
也許是她還年輕。
隔著挺遠就看到了工廠前方矗立的牌子,前邊的車輛停了下,沒兩分鐘,大門打開,三輛車徑直駛入,慢行了幾分鐘才到了辦公樓前。
起得很早,剛剛在車上瞇了會,下車時孟思遠已經徹底清醒,工作開始了。目光掃到老板后,她就快步走到了他身旁。
工廠的總負責人已經在等待,是一個五十來歲的白男,叫george,旁邊跟著幾個下屬,其中一個是看起來是abc,會說中文。
老美一如既往地看起來很熱情,上來就與老板握手,喊了hua,說good morning,how are you?
身旁的老板回得很簡單:very good.
george看向了旁邊的孟思遠,孟思遠先笑著向他做了自我介紹,說是老板的助理兼翻譯,叫我celine就好。
就算英語再差,肖華也聽得出她發音的純正。
一行人依次介紹著,打完招呼后就往最近的一個廠房走去。
孟思遠沒有想到老板這么直接,沒走兩步他就問上個月罷工對工廠影響大不大。
george聽了翻譯后停頓了下,謹慎地回答說,有造成一些影響,但現在已經復工,恢復正常了。
肖華點了頭,沒有再多問。
一行衣著光鮮的人進入光線略有些暗的廠房內時,流水線前戴著耳機的黑人大哥看了他們一眼。即使看到負責人走過來,他一個眼神也不給,隨即又低下頭干活。臉上沒什么表情,甚至帶了點對上班的不耐煩。
然而偌大的一臺機器,也就三個人在操作。
george向他們介紹著這一片區的功能,肖華問了他,這臺機器,需要三個人嗎?
george沒聽出他的語氣,看了眼面前的這條流水線,又找了隨行的下屬詢問確認后回答了他,說應該有四個人,一個有事請假了。
孟思遠翻譯過后,看著肖華,他只點了頭。她也看不出他的態度,究竟是覺得人多,還是人少。
肖華隨著george的引領往前走,后邊區域人工分量更重些,一眼看去,人種也跟著多了起來,還依稀聽到了有人說中文。旁邊的george在跟孟思遠說著話,看著像是閑聊,她聽完后還驚訝地問really?
“他說了什么?”
孟思遠趕緊收斂了笑意,跟老板解釋著,“六月份時,有難民來了工廠做事,帶他們的是一個中國人。彼此語言不通,老師傅教他們干活時,說的是中文,沒想到雙方溝通沒障礙,他們也能漸漸上手了。”
她剛說完就應景地聽到了一聲嘆氣,緊隨其后是一句怎么這么不機靈呢,都教了多少遍了。
他們尋著聲源看去,估計就是george說的中國師傅,六十來歲的樣子,對著面前的新手在嘆氣,而新手聽不懂他的話,只向他笑著,樂呵呵的,不知有沒有聽懂師傅的罵。老師傅沒了辦法,只得手把手再教一遍,在重點步驟處提高音量,最后來了句聽懂了沒。
孟思遠看到老板笑了下,而george當即提出,要不要把他喊過來聊兩句,老板點了頭。
沒想到老板很擅長跟這個老師傅聊天,沒有一丁點平常工作時的嚴肅與話少,甚至挺有親和力。沒聊幾句,這位李師傅就講了自己的背景,是第一代移民,帶著孩子過來的,剛來時什么都做過,后面想辦法進了工廠,隨著孩子讀書搬家后,來到了這里。
“哎,你知道以前在汽車廠,工資有多高嗎?一個人就能養活全家。現在差不多只有以前的一半,就該搞罷工,把工資漲上去。”
肖華笑了笑,沒有發表意見,只是隨口再問了些工作日常。
抵達下一生產線時,george這還安排了活動,讓他們上手共同操作配件安裝,老板讓手下人去試一試,意思是自己不去了。george說celine,你不去嗎?
孟思遠同樣笑著婉拒了,說怕太難了,自己站在這就好。
“celine是你的英文名嗎?”
孟思遠正遠看著他們聚集在流水線學習操作時,就聽到了老板的問題,突然有些尷尬。
她起這個英文名時還是高中,那時不知道這是個奢侈品牌。看到這個詞就覺得特別,用它當名字的不多,來自拉丁語,原意是天空,可能是當初向往自由的天空,她很喜歡這個詞,就拿來作英文名,注冊郵箱和打游戲起名時,都用了它。
后來知道這是個品牌名時,逆反心上來了,覺得憑什么要為一個牌子改名字,但現在尷尬也是真。
“是的。”孟思遠還解釋了句,“起名時我還不知道這是個品牌。”
“是嗎?”
孟思遠沒想到他根本就不知道這個牌子,白尷尬了,一時不知如何回答,總不能她給有錢人科普說,這是一個奢侈品牌吧。
“賣什么的?”
“賣衣服的。”
他不再說話,在等待的間隙里,孟思遠忽然大膽地開了口,“老板,可以問你個問題嗎?”
“你這么問,是讓我必須回答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