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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子惱了,他再不信自己居然拿不下這個看起來一臉稚氣的小姑娘,從懷里拔出一把砍刀就向著雷寅雙撲了過去……
等嫣紅和管事家丁冒著冷汗尋蹤追過來時,就只見地面上插著一把明晃晃的鋼刀,那青石板鋪就的巷道上,到處一片血跡斑斑,偏她家姑娘身上竟干干凈凈得沒一滴血點。
此刻雷寅雙正殺氣騰騰地踩踏著那倒在血泊中的中年漢子,而那幾個潑皮則被驚得四肢伏地,再不敢動彈一下。至于雷寅雙,一手揮著鞭子,另一只手里則如風車般旋著一把形狀頗為怪異的小刀。
那是一柄彎成一道圓弧狀的小刀,形狀一看便不是中原之物。
別人不知道,嫣然卻是知道的,這刀是江世子送給她家姑娘的十六歲生辰禮,據說是世子爺頭一次上戰場時親手繳獲之物。雖然家里誰都沒有明言,但只沖著這把刀是跟著老爺的家信一同送回來的,家里人人都已經知道,這位江大世子,十有八-九就是自家未來的姑爺了。
此番遇襲,官府經過一番追查后給出的結論是:關外韃子買通內奸,欲暗殺北伐軍主將之家眷。
雷寅雙聽了這罪名后,不由好一陣愣神。當初她跟那幾個花胳膊交手時,明顯感覺到,這些人是受人雇傭找她麻煩的。但這“麻煩”似乎并沒有打算要她的命。甚至從那個欲“拔頭籌”的潑皮的話里,她猜到,許那背后的主謀還是針對著她的貞操名節來的……
就在她滿頭霧水,總覺得官府有點屈打成招時,太后一道懿旨將她宣進了宮。見她全須全尾,老太后一把將她拉入懷里,喃喃念著佛道:“虧得你沒事,你若有個什么,逸哥兒可再不能獨活了。”
從來不曾因著外面那些有關她和江葦青的流言蜚語而臉紅過的雷寅雙,終于破天荒地臉紅了一回。
☆、第139章 ·凱旋
第一百三十二章·凱旋
此次遇襲,雷寅雙本能地就感覺到,原因肯定不是官府對外公布的那一個。可她有心想問,偏還找不著一個人來問。
花姐一看就是個不知內情的。在家里把那背了黑鍋的韃子罵個半死后,她竟是頭一次約束了雷寅雙的行動,再不許她再像之前那般隨便出門了。
雷寅雙覺得,許李健和姚爺多少知道一點什么的。可憑著他二人的心計手段,只要他倆不肯說,雷寅雙還真沒那本事從他們的嘴里往外掏話。
偏一向被雷寅雙當作智囊的三姐剛于月初時生了個兒子,如今正在月子里,她自是不好去打擾于她。
而一向消息靈通的宋二,她家里給她尋了門親事。對方是宋二老爺的同僚兼好友家的三公子,雖說也是庶出,可其人相貌出眾,品性才情也是個好的,宋二自個兒看著似乎也挺滿意。如今不過因著朝廷有戰事,兩家才暫時沒有公開議親。所以最近宋二都在家里裝著淑女。不過雷寅雙覺得,便是沒這件事,以宋二的本事,應該也只能打聽到一些市井八卦,這種深度的消息她肯定也是打聽不到的。
至于敬王妃小靜,自嫁給十皇子后,這夫妻倆就在人前沒了聲音。加上小靜一向的理想就是做個賢妻良母,如今更是安于本分,萬事都中規中矩,再不肯亂說亂動一步的。所以雷寅雙也指望不上她。
石慧嘛……她家里受著宮里那位的指使,原想要讓她跟江葦青結親的,可墻頭草一般的鎮遠侯見皇帝似乎并沒有明顯偏向七皇子那邊的意思,便一直態度曖昧地敷衍著她家。自京里盛傳起江葦青欲娶雷寅雙的話之后,石家就再不樂意看到女兒跟雷寅雙來往了,如今兩個朋友想要見上一面都難的。
雷寅雙把身邊親近之人一一盤點了一回后,卻是更加思念起遠方的那個人來了。
自江葦青走后,她總以一副笑瞇瞇的模樣面對眾人,似乎她真樂觀到了不知戰爭的危險一般,卻是沒人知道,每回跟著花姐去聽戰報時,她的指甲總將手心里摳出一道青紫來,生怕會聽到什么不好的消息……
雷寅雙一直都知道,她不是個很聰明的人,許多陰謀詭計她根本就看不穿,每回總要小兔給她掰開揉碎了講,她才能知道那些事件后面所隱藏的深層含義。偏如今他遠在千里,叫她想問都問不到人……且,她也不想告訴他她遇襲之事。雖然太后那里常常似自我安慰般地向她強調著,江葦青只是軍中參將,只管參謀軍務,并不需要親自上陣殺敵,可自小聽多了戰斗故事的雷寅雙卻深知戰事無常的道理。只要是在戰場上,就沒一個人能說是百分百安全的。便是沖著這一點,她就不想讓他分心……
不過,很快雷寅雙就知道,就算她想瞞過江葦青,他也有自己的渠道知道此事。于是,事隔一個月后,雷寅雙收到了江葦青的一封信。
信中,江葦青很是平靜地告訴她,她遇襲之事,背后另有黑手。雖然沒有直接的證據,他認為,應該跟江承平脫不了干系……
卻原來,早在雷家還在江河鎮時,江承平就曾想過要對雷家下黑手的。不過深知其本性的江葦青早有防范,早派人于暗處把雷家人給護了起來,才叫一向謹慎的江承平沒敢輕易下手。后來雷家進京后,江承平也曾動過一些歪念頭的,但因江葦青的一些故意誤導,江承平只以為他是感念雷家的救命之恩,對雷寅雙也不過是青梅竹馬的感情,所以江承平倒并沒有刻意去找雷寅雙的麻煩,而只是針對著江葦青搞一些見不得人的小動作而已。
直到江承平大婚時發生了那樣的事,以后隨后雷寅雙和江葦青之間挑明了關系,叫江葦青一時激動,不僅讓太后知道了他的心思,也于行動中叫江承平注意到了他對雷寅雙的不同。
那江承平自來就是個謹慎的,雖然看出了雷寅雙對江葦青的重要,他并沒有貿然出手,而挑著如今朝廷集中精力面對戰事,市井間多少有些動蕩的機會,又借著無數道掩護,買通幾個潑皮無賴去攔截雷寅雙。便是不能真把她怎么樣,只要傳出她曾被人截擄的消息,對于女孩來說,她這一輩子便再沒有出頭之日了。
江葦青于信中承認,其實自打雷寅雙入京后,他就一直借著“一些勢力”于暗處護衛著她的,且那“勢力”也答應他,于他離京后好好護住她的,卻到底是百密一疏,以至于出了這樣的紕漏。好在那“勢力”也知道她在他心中的地位,所以明明拷問出那些潑皮是受雇于人,官府仍是給他們定了個“里通外敵”之罪,至少這樣一來,不會傷到她的名節……
合上信,雷寅雙抬頭往窗外看了一眼。
不用說,江葦青所依仗的“勢力”,肯定就是天啟帝了。
她遇襲后,天啟帝龍顏大怒,除了責令京畿衙門于京城內外盤查“奸細”外,還給雷家蘇家王家等北伐軍將士的家里都加強了防衛。太后那里更是特特賜了“受害者”雷寅雙兩個武功高強的女護衛……
雷寅雙感慨著時,卻是不知道,因她遇襲的事,江葦青險些當了回逃兵。
天啟帝在知道雷寅雙遇襲的事后,也是吃了一驚。因最近前方戰事將有大動作,江葦青那里需要人手,他只想著方便江葦青的調派,便把京城那些原屬江葦青的手下都給他派了過去,卻是導致京城人手一時不足,以至于被人鉆了空子,險些讓雷寅雙遇了險。
早在江葦青出征前,天啟帝就答應了江葦青要照應好雷家人的,這件事卻是狠打了天啟帝的臉。偏那做下這種事的人狠戾干脆,見勢頭不對,便連著把中間的好幾條線都給斷了,以至于再難查出真兇。
那天啟帝向來就是“打草耬兔子——兩不誤”的性情,見事已至此,便干脆給那些混混按了這樣一個殺頭之罪,卻是一來激起民憤,激勵著大興百姓的同仇敵愾之心,二來也是轉移視線,不叫人壞了雷寅雙的名節。
天啟帝自以為他處理得當,便悄悄瞞了江葦青這件事。可如今的江葦青羽翼漸成,便是天啟帝有意瞞他,他也自有消息渠道。知道此事后,他差點就連夜跑回京城去了,偏那么不巧,叫巡夜的雷爹把他抓個正著,這才沒叫他做成逃兵。
第二天,冷靜下來的江葦青倒也不再鬧著回京了,卻是在給他舅舅寫的密函中,在說完正事后,一本正經地再次感激起當初天啟帝答應他派人保護雷家人的話來……
收到密函的天啟帝頓覺臉上又是一疼。
為挽回面子,原打算等戰事結束后讓江葦青狠狠求上他一回的天啟帝,只得改了主意,沒好氣地把鎮遠侯給請了來。
于是,隔日宮里就傳出消息,說是鎮遠侯江封請天啟帝為媒,替那遠在前線的世子江葦青,向忠毅公的獨女雷寅雙提親。天啟帝慨然允諾,只說等戰事結束后便替兩家做個大媒。
*·*·*
直至又一個金秋十月,這場戰事才終于以大興的全勝而告終。
十月金秋,京城郊外的十里長亭處,那銀杏樹看著比當年雷家進京時似又粗壯了許多。那同樣鋪滿了金色落葉的官道,這一回卻是再沒人有那吟詩作賦的熱情了。此時,不管是雷寅雙還是宋家老太爺,他們的熱切,全都給了遠處官道上漸行漸近的那片煙塵。
“看到沒?看到沒?”蘇瑞拉著雷寅雙的手一陣跳腳,指著那片漸漸彌散開來的黃煙道:“肯定是他們回來了。”
“瑞兒,快回來!”
官道的對面,長寧長公主沖女兒招著手。趁著大軍尚未過來,衙役們尚未封道,蘇瑞趕緊答應著從官道上竄了過去。
和去年送別北伐軍時一樣,蘇家的涼棚搭在雷家的對面。雷家涼棚的左右,則仍是王家和宋家。姚爺仍和去年一樣,擠在雷家的涼棚下。只李健手上抱著的,已經不是小石頭了,而是三姐的兒子,寶兒。
初為人母的三姐和雷寅雙一同站在官道旁。而雷寅雙的另一側,則是石慧。
趁著這會兒大軍還沒到,雷寅雙扭頭好奇問著石慧道:“你家又沒人出征,你這是來迎誰的?”
石慧笑道:“我來看熱鬧的。怎么?非要迎誰才能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