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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太后也相信,逸哥兒之所以看上她,不過是因著他遭難時,她曾伸手幫過他的那一點情誼罷了,等他再大些,不定就知道了什么才是真正的好姑娘。
太后這般想著,不由放柔了聲調,撫著江葦青那受了傷的面容道:“你是這樣想的,可雷家丫頭又是怎樣想的呢?”
若換個時候,江葦青應該會更警覺一些,偏今兒他被那巨大的幸福感給沖昏了頭腦,只覺得連天都比往日里清明了許多,看什么都帶著一種夢幻般的色彩,又哪里能看得清太后眼里的不認同。因此,他閃著雙眸道:“她待我的心,也跟我待她一樣。”
頓時,太后心里的不滿又重了一層。自古以來婚姻之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倆這私相授受又算得個怎么回事?!
當然,太后自是不會認為是她的逸哥兒勾引了雷寅雙的,且便是她的逸哥兒心里真有這樣那樣的想法,作為一個正經人家的姑娘,也必定不肯如此明確地給予江葦青回應的!
——還是那句話,蒼蠅不抱無縫的蛋,那雷家丫頭要真是個好的,定然不會勾得她的逸哥兒說出這樣的話來!
這樣想著,太后心里就更不樂意了。
可她也深知江葦青的稟性,這孩子自小就任性慣了,再聽不得一個“不”字的,她若明著阻礙這樁婚事,不僅怕他會鬧,她也怕傷了他們祖孫的感情。她略一沉吟,心里便有了主意。
“這件事,只怕要從長計議。”太后握著江葦青的手笑道:“怎么說你也姓江,便是我點了頭也沒用,還得看你父親的意思。許你不知道,當年還在打仗時,那忠毅公跟你父親就是老對頭了,只怕你父親那一關沒那么容易過。不過,我得交待你一句話:你今兒的話可再不能往外說了,也不能叫人知道了你對那姑娘的心思,不然,你叫別人如何去想那雷家的姑娘?她以后又如何在人前做人?!”
江葦青一聽就紅了臉。直到這時他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忙也回握著太后的手笑道:“外祖母說得是,我會小心的,再不叫人說她一句是非。”
太后的話,誤導著江葦青以為她已經同意了這樁婚事,他又哪里知道,這會兒太后心里想的恰正是一個相反的念頭。
☆、第123章 ·釜底抽薪
第一百一十六章·釜底抽薪
太后的主意其實很簡單,釜底抽薪而已。
只是,她也是打年青時候過來的,自然知道,這時候的江葦青是再聽不得一句反對的,便是她想要阻礙,也絕不能把手腳落在明處,更不能叫江葦青知道了她的想法。
因此,老太后十分狡猾地藏起她的小心思,只故意在江葦青的面前裝著替他的傷勢擔憂的模樣,哭天抹淚地說著種種不放心,非要留那江葦青在宮里養傷不可。
江葦青這一身的青紫,只是看著嚇人而已,其實跟去年摔斷腿的事根本就不能同日而語。去年他被太后留在宮里養傷一事,就已經惹來無數口舌了,如今他好歹已經是十六歲的大小伙子了,自然更不可能被留在宮里的。他那里勸著太后,太后假意一番堅持后,便說起如今江家越來越不像話,放他回家“養傷”她肯定是不放心的。江葦青也想著那府里如今正是焦頭爛額之際,他才不要回去趟這一淌渾水,于是一個大意之下,便入了太后的觳,就這么被太后忽悠去了城外的皇莊里。
江葦青被送走的第二天一早,花姐那里就接到了太后的懿旨宣召。
太后送走江葦青時,只許他往雷家報了個口信,因此,雷家人并不知道他已經向太后坦白了他和雷寅雙的事。接到懿旨時,花姐倒是有過一份懷疑的,可當即就被李健和雷爹否了。他們都認為那江葦青一向是穩妥之人,在雷爹松口之前,他是再不可能把這件事告訴別人的。眾人那么一分析,便都覺得,太后召見花姐,十有八-九是為了江葦青那一臉的傷痕。
雖說之前江葦青就已經跟雷家諸人串過口供了,花姐進宮時,心里仍有些忐忑的——將心比心,若是雷寅雙跟江葦青出去,結果弄了這么一身的傷回來,便是那江葦青沒有過錯,她自己大概多少也要遷怒的。
這般想著,花姐的行止言談就更加謹慎了。
萬幸的是,太后似乎并沒有遷怒的意思,甚至還因著江葦青“送夫人回府而避開了夜闖賊人”一事,跟花姐道了好幾聲“僥幸”……
花姐進宮時,在家里坐不住的雷寅雙則跑到宋家串門去了——其實她是想聽一聽京城人家是如何評說侯府這件事的。而雖然她不待見宋二的稟性,可宋二的消息靈通卻是不爭的事實。
她到宋府時,恰趕上一個好時候。那宋二夫人和宋大正雙雙站在廊下送著一個大夫出去,宋二夫人一副笑得合不攏嘴的模樣,宋大則看著一臉回不過神來的癡呆相。
宋大如今在兵部當差,見他竟沒去衙門上差,且還是這么一副神情,雷寅雙的腦海里靈光一閃,立時跳到宋大面前,閃亮著兩眼問道:“不會是我三姐姐有喜了吧?”——算起來,三姐嫁給宋大正好六個月,半年了。
宋大仍是一臉怔怔地反應不過來,宋二夫人則已經一把拉過雷寅雙,囑咐她道:“快別說出去,日子還淺著呢,可別驚了胎神。”
這一點忌諱雷寅雙倒還是知道的,便沖著宋二夫人做了個在嘴上插了把鎖的動作,卻是拉著宋二夫人一陣興奮地跳腳,小聲道:“我要做姨了!”頓了頓,又搖著宋二夫人的手笑道:“不對,是您要做祖母了!”
直到這時宋大才回過神來,卻是湊過頭去,一臉震驚狀地道:“我要當爹了!”
雷寅雙一看他這傻樣,立時哈哈笑了起來。
宋二夫人也忍不住一陣笑,對雷寅雙道:“去看看你三姐姐吧,不過可別叫她勞了神。”
雷寅雙答應一聲,搶在宋大的頭前跑進了三姐的院子。
這會兒宋二宋三都在三姐的床前跟三姐小聲說笑著,竟都是一副怕驚動了胎神的小心翼翼。見雷寅雙進來,三姐驚奇道:“你怎么來了?”
雷寅雙哈哈笑道:“天上的神明通知我的,說今兒你家有喜事,叫我趕緊來湊個熱鬧。”說得屋里的人全都是一陣笑。
那二夫人和宋大陪著雷寅雙在房里略閑話了幾句后,宋大便因著衙門里有事而出去了。二夫人叮囑二姑娘和三姑娘陪著雷寅雙,又囑咐眾人不要過多勞累了三姐后,她也去忙著她的事去了。
那宋三兒雖然比雷寅雙還小了一歲,可她自來就是人小鬼大,雷寅雙是直到昨天才明白自己對江葦青的心思,宋三兒則早就悄悄和李健看對了眼。可雖說他倆看對了眼,且家里也不反對,卻因著她姐姐宋二的親事還沒個著落,且那已經十八歲的李健是老牛吃嫩草,才十四的宋三兒還尚未及笄,所以兩家暫時都沒打算挑明了這樁婚事。可即便如此,這會兒看著雷寅雙這個未來的小姑子,三姑娘臉上仍是一陣不自在。
她正準備找著借口閃人時,卻被雷寅雙捉住,把她好一陣戲弄。
如今三姐可是宋三兒的親嫂子,自然不好再像以前那樣看著雷寅雙欺負人了,便幫著那宋三兒,斜睨著雷寅雙道:“你先別捉弄三兒,我正要問你呢,江葦青家里是怎么回事?”
姚爺就住在宋家隔壁,三姐每天都要過去給姚爺料理家務的,所以雷寅雙那晚干的好事,三姐早聽姚爺說過了。如今她唯一不知道的,也就只有姚爺回去后,雷爹痛扁江葦青的事,以及雷寅雙和江葦青之間已經挑明了的事……
三姐這般問著,雷寅雙自然也就知道她是知情了。不過她仍裝著傻,道:“什么?你是指江大結婚的事嗎?我可不樂意去吃他的喜酒,就只花姨去了。”
她倆這里假模假樣地繞著圈子說話,不知內情的宋二則是一陣小激動,賣弄著她那靈通的消息道:“你竟不知道嗎?那府里出大事了……”卻是噼哩啪啦地把那晚上的事說了一遍,又道:“聽說昨兒晚上那個程十二尋死來著,不過因被看得緊,到底沒能死成。”
頓時,雷寅雙一陣良心不安——那程十二給江葦青下的不過是迷藥,又不是□□,她報復報復也就罷了,可再沒想過要弄出人命來的……
三姐一眼就看出了雷寅雙此刻的想法。其實要說起來,她對于雷寅雙害程十二的事倒沒什么意見的,她有意見的,是雷寅雙這丫頭膽子竟如此之大,一個人跑去干出這樣危險的事不說,還跟個殺人犯撞了個臉對臉!這會兒見雷寅雙眼神閃爍,三姐立時拿眼斜著她道:“說起來,也是那夜闖侯府的賊人做得忒過了。要知道,名節于一個女孩子來說,是何等的重要。”
三姐這話,原是要勾起雷寅雙的內疚,她好趁勢勸一勸雷寅雙行事多用用腦子的。卻不想,雷寅雙一聽就撇了嘴,道:“我可沒看到她哪里把自個兒的名節當一回事了。”——給小兔下藥,最后是什么目的,拿腳后跟想都能猜得到。既然她自個兒都不在乎自個兒的名節,別人干嘛要替她在乎!
頓時,雷寅雙的那點小內疚就被三姐的這句話給抹平了。
那宋二哪里知道這二人話里暗藏的機鋒,竟還同意著雷寅雙的話點頭道:“是呢,大嫂別當那個程十二是個好的,你們是不認識她,我倒是認得她的,不過不是很熟。我朋友也跟我說過不少她的事。據說當年世子還沒被找回來時,她原是一心想要嫁給大公子的。后來世子被尋回來后,那侯府的老太太有意讓她嫁給世子,想來她心里更向著大公子一些,所以才出了這等事的。嫂子才剛說,這是那些賊人做下的,可我倒覺得未必。那賊人無非是為了求財,且還因此傷了人命,這時候逃都來不及,哪還有時間做下那樣的事。外面都說,不定是她自己做下的,為的就是逼著大公子收了她呢。”
“不可能吧!”宋三兒道:“且不說私奔為妾,事情鬧成這樣,她以后還要不要做人了?這肯定不是她的本意,不定是有人陷害于她呢。”
雷寅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