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竹葉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天啟帝在內心感慨著時,侍衛首領劉棕卻已經驚出了一身冷汗。他見這“虎爺”不過是個十來歲的孩子,便一時大意了,卻再想不到,這鄉下小子身手竟如此靈活,不過一個錯眼,“他”竟跟條泥鰍似地從他身旁晃了過去,且還連著晃過他的兩個手下,就這么直接杵到陛下的馬前……這若是個刺客,只怕他們早已經是百死難贖其罪了。
大驚之際,劉棕和他的兩個手下立時轉身撲過來就要擒拿雷寅雙。
感覺到腦后有風襲來,雷寅雙腳下本能地一錯,身體如柳條般一折,竟就這么生生從那三個大內高手的聯手進攻中退了開來。這不禁又把劉棕驚出一身冷汗,手下立時不再收著力道,使出了殺招。
原本躲在人群后方的小兔自然是認得這位侍衛首領的,也知道他手下真實的功力,見他真發了狠,小兔一陣心驚,才剛要高叫出聲,忽然就聽得他舅舅喝了聲:“退下!”
江葦青那已經往人圈里沖去的步伐立時收了回來,只盯著場內一陣默默握拳。
要說雷寅雙能夠閃開那三個人的聯攻,一來是因為她的家傳絕學確實有點門道,二來,也因為那三人見她是個孩子,都不欲傷她,原只想生擒了她的,這才叫她鉆了空子。這般一擊不中,那三人便不敢再放水了,于是只眨眼之間,她就被劉棕拿了個正著。就在她的胳膊即將脫臼之時,馬上那個戴著冪籬的大漢及時大喝了一聲:“退下!”
劉棕生生收回手上的勁道,到底氣難平地沖著雷寅雙噴了噴鼻息,然后才憤憤地退了回去。
雷寅雙抬手揉揉差點被人卸下的胳膊,忍不住一陣齜牙咧嘴。直到這時她才意識到,她莽撞了。雖說如今天下承平已經十來年了,可什么世道都總有些想要不勞而獲的壞人的,便是離他們江河鎮不足五十里的群山深處,據說就藏著那樣一伙土匪。今年春節后,深山坳子里的苗家頂子村,就險些遭遇到那些土匪的洗劫。因此,連宋老太爺來別莊時,也常常是隨身帶著一大群護院家丁的。
她這般冒冒失失直接撞到人家“家主”的馬前,那些“護院”們不拿她當賊拿了才怪!
雖然知道自己有錯在先,雷寅雙到底不肯先弱了聲氣兒,便抬頭沖那馬上之人抱怨道:“你家護院可真兇!就算我莽撞在先,他也不該這樣沖過來就下狠手,我骨頭都要被他捏斷了?!庇值芍鴦⒆亟o他上著眼藥道:“他這樣,遲早是要給你們主人家惹禍的!”
躲在人群后的小兔見她齜牙咧嘴地揉著肩,便知道她肩上應該是真傷了,于是瞇起眼,默默看向那個劉棕。
劉棕雖察覺到人群里有一道含著惡意的眼在瞪著他,可這會兒他卻是不敢分神,只密切注意著雷寅雙,生怕她再有什么輕舉妄動。
天啟帝則是因著虎爺那句“護院”而愣了一愣,然后便朗聲大笑起來,拿馬鞭指著“他家護院”道:“聽到沒?下次可不能再這樣了。”話畢,卻是隔著那冪籬,以一種難解的神情將雷寅雙的那張小臉打量了又打量,問著她道:“你剛才使的那一招,可是叫‘穿花拂柳’?”
“啊?”雷寅雙一陣眨眼。她剛剛躲閃的步伐,是她爹教她的保命招數。不過她爹可從來沒跟她說過,這招式還有這么好聽的一個名字。
見她這一臉不作偽的茫然,天啟帝便又細細往她那眉眼上打量了一圈,問著她道:“你叫什么名字?”
“雷寅雙?!崩滓p倒也不瞞人,爽快答道。
隔著冪籬,天啟帝的兩道濃眉一下子就飛上了額頭,忍不住道:“你竟真姓雷?!那你爹也姓雷嗎?”
這問題問的……
雷寅雙看看他,鄙夷地一撇嘴,“你是傻子嗎?自然是我爹姓雷我才姓雷的!”
劉棕:“……”
他看看那被人罵成“傻子”的天啟帝,再看看那都懶得掩飾一臉鄙夷神情的鄉下小子,忽地只覺得一陣頭皮發緊。
而被人當面罵“傻子”的天啟帝卻似乎并沒有覺得自己的龍威受到了冒犯,只不經意地笑了笑,又道:“你這拳腳功夫是你爹教你的嗎?”
“是啊?!崩滓p大咧咧地答著,又打量著他道:“你傷到哪里了?”
天啟帝笑道:“并不是我傷了,是徐……”他回頭看看騎在棗紅馬上的首輔大臣兼戶部尚書,驀地一笑,改口道:“是我家老賬房,不小心崴了腳。這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只能先來你們鎮子上找個大夫給看看了?!庇謴鸟R上彎下腰去,問著雷寅雙道:“你們鎮上可有什么好大夫?麻煩小哥幫著領一領路?!?
卻原來,他竟也把雷寅雙當個男孩兒了。
雷寅雙早懶得糾正這種誤解了,只側頭看看棗紅馬上那老頭被裹成粽子一樣的腳脖子,回頭對天啟帝笑道:“你可算是找對人了,我姚爺爺治跌打損傷可是遠近聞名的,人送外號‘姚一貼’。只一貼狗皮膏藥,雖不能當時就好,卻敢保證,當時就能不疼了的!”
她這里替姚爺賣著“狗皮膏藥”,戴冪籬的那位關注的重點卻是跑了偏,問著她:“姚?!”
天啟帝那遮在冪籬內的濃眉又是一揚,卻是忽地翻身下了馬,看著雷寅雙笑道:“你爹不是姓雷嗎?你爺爺怎么又姓姚了?”
雷寅雙立時又給他拋過去一個不屑地眼神,“那是我家鄰居!我打小叫他爺爺的?!?
“啊……”天啟帝拉長著聲音應著,藏在冪籬內的眼意味不明地閃了一閃,卻是一抬手,將踏香的韁繩拋給劉棕,又將頭上的冪籬摘了甩過去,對雷寅雙笑瞇瞇地道:“原來是我誤會了?!闭f著,竟向著雷寅雙伸過一只手去,兩只含著精光的眼又往她臉上掃了一圈,道:“麻煩小哥幫著引一引路吧。”忽然又莫名加了一句:“你該是長得像你爹吧?”
雷寅雙對人總有一種莫名地直覺,這會兒便不是那人正沖她親切微笑著,便不是他最后加上的那句話恰好是她最愛聽的話,她也能清晰感覺到此人對她散發出的善意。于是她一彎眼,大大方方地握了天啟帝伸過來的手,一邊帶著天啟帝往廟前街的方向過去,一邊搖晃著腦勺后面扎得高高的馬尾辮子,頗有些心無城府地笑道:“就是就是,我也是這么覺得的?!薄m然打小起,街坊就常拿她的長相逗樂子,總說她長得既不像爹又不像娘,肯定是她爹娘打船上抱來的。
她一邊跟那位“家主”拉著家常,一邊抬頭好奇打量著那人。
之前這人還沒有掀開冪籬時,見他騎在馬上那個挺拔的身姿,雷寅雙猜著他許跟她爹差不多的年紀來著,如今他露出真容,她才驚覺到,此人竟是比她想像的要老了許多,看著應該有個五十上下了。只是此人保養得極好,若不是眼角處那幾道深深的魚尾紋,說他只有四十也肯定有人會信的。
那位“家主”拉著她的手,一邊往客棧那邊過去,一邊問著她一些鎮子上的故事,以及周遭鄉村里的事兒。
要是此人問著別的,雷寅雙未必能夠答得出來,偏她最愛聽個八卦故事,且小鎮閉塞,平常也沒個什么消遣,也就拿著四鄉八鎮的各種趣事當了新聞,因此,她竟是對周邊鄉鎮里的故事沒有不知道的。加上只要不是吵架,她那口條總是格外利索,總能把個不起眼兒的小故事都講得一陣跌宕起伏,直叫天啟帝聽得十分開心,竟是愈發地問著她那些雞毛蒜皮的家長里短了。
雷寅雙一邊眉飛色舞地給這位“家主”講著今年冬天苗家頂子村險些遭遇土匪洗劫的事兒,一邊回頭在那些尾隨在他們身后的人堆里找著小兔——都這么一會兒了,原該跟在她身后的小兔竟還沒有過來。
不過她也知道小兔“生性靦腆”,不愛跟陌生人打交道,便是他沒過來,原也不是什么不能理解的事兒。所以她只隨意往人群里掃了兩眼,見沒找到小兔,也就不刻意去找他了,只扭過頭去,繼續跟那“家主”眉飛色舞地講著那些包圍苗家頂子村的土匪,怎么叫山上下來的餓狼給咬跑了的故事來。
她這般講著時,偶爾一抬頭,卻是忽然有點恍神——這位“家主”,生著張端正的容長臉型,兩道濃密的大刀眉下,一雙略圓的眼,眼角微微下垂著,給人一種忠厚老者的感覺……
明明眼前之人跟小兔長得一點兒也不像,她卻莫名地覺得,此人聽故事時的眼神,跟小兔的眼竟是生得一模一樣。唯一的區別只是,小兔看人時的眼神很是清澈,有種呆萌呆萌的單純;而此人的眼神則像是染了墨汁般地深沉,且還常常于不經意中露出一絲微不可辨的凌厲來。
從老街到廟前街原也不遠,便是那位“家主”拉著虎爺的手,二人一邊走一邊閑聊,且那人還時不時停下來問一問路邊擺著的各色貨物的價錢,就這么走了一盞茶的時間,到底還是到了廟門前。
遠遠看到廟門時,雷寅雙便扯著天啟帝的手,指著那廟門一側隨風招展著的一面幌子道:“就是那里?!?
天啟帝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頭一眼,便看到那高高挑起的幌子上繡著的三個大字:“姚一貼”。
他的眼不由微微一瞇,順著那竹竿往下看去。
只見那幌子下面擺著張條案,一個頭戴員外巾的老頭兒坐在那條案后面,正搖頭晃腦地讀著一本書。
雷寅雙放開天啟帝的手,朝著那老頭兒緊跑了兩步,卻是忽地又站住腳,疑惑地一偏頭,然后快步跑過去,撐著那條案問著案后的老頭兒道:“咦?怎么是你?我姚爺爺呢?”
老頭兒從書上抬起頭,頗為不悅地橫了雷寅雙一眼,道:“你這丫頭,怎么說話呢!”
正瞇眼打量著那老頭兒的天啟帝一怔,驀地扭頭看向雷寅雙——這活潑得跟條魚兒似的小子……竟是個丫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