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竹葉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等里正老爹把雷寅雙叫上來,通判老爺把她從頭到尾一陣仔細端詳,心里不禁有些詫異。他以為他會看到一個虎背熊腰的假小子,不想被里正老爹叫上來的孩子,雖然生得比同齡人都要略高一些,卻并不是他所想像的那般粗壯,看著就根一株亭亭玉立的小白楊似的。
鄉下孩子在十歲以前穿衣裳向來不分男女,都是一件遮到腿彎的大褂,下面一條撒腿褲。眼前的小姑娘身上也穿著這樣一套看不出性別的衣裳。之前通判就聽人(王朗)說過,這孩子生得像個男孩,如今他那么仔細一看……好吧,好像也沒怎么冤枉這小姑娘。
這“虎爺”,雖然生得不是通判所想像的那般五大三粗,可那張臉,和卷起的衣袖下露出的胳膊腿,看著可是真黑。偏這孩子生著張團團的圓臉,那眼睛鼻子看著也是圓圓的——就這五官相貌來說,也是那種不分男女的相貌……特別是,被那身黑皮襯得更顯靈動的一雙貓眼,看人時少了份姑娘家的羞澀,多了份不遮不掩的直爽,以至于便是說她是個男孩,也不會叫人起了疑……
見那孩子學著里正老爹的模樣沖自己抱拳施禮,旁邊圍觀的衙役們不由全都笑了起來,通判老爺也忍不住翹著唇角微笑起來,心里不禁對這錯行了男子禮數的小“虎爺”又多了幾分好感。
“虎爺”答著官爺的話時,也不像鎮上百姓那般畏頭縮尾,聲音很是響亮。且這“虎爺”還頗有說書先生的功力,那清脆的童音如炒豆子一般,栩栩如生地描述著當晚發生的事,直把整個故事講得是跌宕起伏,特別是那個混混頭目拿著匕-首就要刺到她身上的那一刻,叫聽的人全都忍不住替她捏了把汗……
“……然后,等花姨跑過來的時候,我才發現,那個混混的脖子上插著把小刀。”雷寅雙結束陳詞。
直到王朗悄悄拉了拉通判老爺的衣袖,通判老爺才從“故事情節”里回過神來,問著雷寅雙道:“就是說,你也沒看到是哪個殺了這龍山的?”
雷寅雙坦然搖頭——之前姚爺就囑咐過她,叫她別說是花姐動的手,省得鎮上百姓對花姐起了忌諱。
因姚爺識文斷字,這會兒被通判老爺臨時征去做了個師爺。通判老爺探頭看看姚爺記錄的那些供詞,又問著雷寅雙道:“那個陳橋說,是花掌柜動手殺的人?!薄挂膊皇撬幸馓糁盎敗钡拇蹋沁@是審案之必要程序。
“切,”雷寅雙才不管什么審案,撇著嘴就是一通瞎話:“他還說花姨從樓上直接跳到街心里來的呢。花姨真有那本事,哪還會被人傷成這樣?!當初花姨從店里出來的時候,那個人已經倒在我腳下了,花姨是后來才跑到我身邊的。不信你問陳大伯伯,他們都看到的。倒是這個陳橋,拿著刀要刺花姨,我們大家可都是親眼看到的!”
也虧得當時花姐是頭一個聽到動靜出來的,陳大他們都是后來才跑出來的,所以他們還真沒看到花姐甩刀殺人,也沒看到她像只老鷹從樓上直接跳到街心里的英姿——所以雷寅雙這謊話說起來全無半點壓力。
通判老爺皺眉道:“那這龍山是何人所殺?”
雷寅雙道:“我雖然沒看到,不過我猜,不定是什么俠客正好打我們街上過,看到有地痞惡霸要殺我,就順手給了他一刀。話本里都是這么說的?!?
她這帶著“天真”的話,不由逗得那些衙役們全都笑了。連通判老爺都笑了,回頭對眾人道:“我算是知道這孩子為什么把個案情說得跟說書先生一樣了,怕是她平常就愛聽說書看話本的?!?
一個混混的死,原就不是什么大事,倒是作為良民的花姐被重傷的事,以及混混手上弓箭的來歷,才是通判老爺要調查的重點。至于說雷寅雙到底是不是真的“什么都沒看到”,不管是真是假,通判老爺都不打算細究。在這小縣城里當官多年,他豈能不知道小鎮百姓的那點尿性,生怕自己跟人命官司勾上,所以便是那人真是花姐所殺,怕也不會承認的。何況,如今花姐還是個苦主。
通判老爺又略問了幾句,就把雷寅雙叫過一邊,叫上雷爹問了遍花姐受傷的經過。雷爹言簡意賅地講述了一遍經過后,通判老爺就叫他也站到一邊去了,然后再問了一圈鎮上的百姓。核實了這些混混放火傷人的事實后,通判老爺便把那些混混拿繩子串成一串,帶著姚爺記錄的案情,回縣城去繼續審案了。
鎮上百姓則仍圍在龍川客棧前一陣議論紛紛。
這時候雷寅雙也顧不得聽那些八卦,回身就跑上了樓。
此時花姐果然如姚爺預料的那樣在發著熱。好在板牙奶奶和板牙娘對照顧病人極有經驗,一旁還有細心的小靜和三姐打著下手,小兔也不時地幫著端水換巾子——因怕叫那些衙役們認出他來,小兔便沒有下樓去。
對于照顧人一事,雷寅雙一向不怎么在行,她手足無措地在花姐床邊站了半晌,終究沒能找到她可以插手的地方,倒是站在哪里都有點礙手礙腳的,叫三姐嫌棄地把她一趕再趕,直趕到那床腳處。
雷寅雙看著嘴唇灰白,臉頰卻泛著桃紅的花姐,不知怎的,忽然就聯想到她娘重病時的那個模樣。她心頭驀地一酸,伸手過去摸了摸花姐身上蓋著的被子,小聲道了句:“你一定要好起來。”
搓著巾子的小兔見了,便放下巾子,過去拉著她的手,將她從屋里帶了出去。
板牙奶奶看看他倆,和板牙娘交換了個眼色,然后都憂心忡忡地看著花姐嘆了口氣。
小兔把小老虎拉回家時,雷爹正坐在自家堂屋的門檻上抽著他的袋煙。
這是小兔頭一次看到雷爹抽煙,不由愣了愣。
雷寅雙卻是已經顧不上去怪她爹又在“吸-毒”了,跑過去將她爹往旁邊擠了擠,也坐在門檻上,抱住她爹的胳膊,默默把臉貼在她爹的胳膊上。
雷爹抬手摸摸她的頭,抬眼看向小兔。
于是小兔也走了過去,在雷爹的另一邊坐了下來。
雷爹抬手也摸了摸他的頭,三人不禁一陣沉默。
半晌,雷寅雙道:“花姨會沒事的吧?”
“嗯?!崩椎托⊥猛瑫r應了一聲,又下意識地相互對看了一眼,然后都扭頭看向雷寅雙。
雷寅雙原是個生活很規律的孩子,這一夜沒睡,加上又經歷了幾番變化,早折騰得她筋疲力盡了,她往她爹的腿上一趴,竟就這么睡著了。
雷爹和小兔又相互對看了一眼,卻是誰都沒有動,就那么坐在門檻上,陪著已經睡熟了的小老虎。
*·*·*
板牙奶奶和板牙娘足足照顧了花姐三天,才把她從鬼門關上拽了回來。
看著雖然虛弱,卻對她笑得格外燦爛的花姐,雷寅雙心頭一動。那一刻,床上的花姐忽然就跟她病逝的娘親合而為一,她險些忍不住沖著花姐叫出一聲“娘”來。
作者有話要說:
☆、第四十章·緬懷
雷寅雙跟官府說不知道是誰殺了那個混混頭目,不過是為了保護花姐的名節。其實她心里很清楚,這謊言大概誰都騙不了,特別是鎮上的百姓。
果然,沒多久,鎮上便有人在背后悄悄議論說,克夫的花姐是“煞星下凡”,取人性命居然連眼都不眨一下……
一向“圣母”的青松嫂子在碼頭邊一邊洗著衣裳,一邊跟人閑磕牙道:“我連看我家那口子殺雞,那腿都發軟,這可是一條人命呢!”
一直在上游洗著菜的三姐臉色一沉,忽地將那浸在水里的竹籃子“嘩啦”一下提起來,回頭瞥著青松嫂子道了句:“也沒見您少吃一口雞!”說完,提著籃子轉身就走。
小靜見了,也趕緊提著籃子跟上,一邊回頭對青松嫂子笑道:“聽您的意思,該叫花姨放著別管,讓賊人一把火燒了咱鎮子才是正道了。真是好主意呢?!?
青松嫂子被她倆嗆得一時愣住了,直到三姐和小靜的背影都消失在碼頭臺階上,她這才回過神來,指著她倆的背影道:“嘿,這倆小丫頭片子!將來準找不到婆家!”
可惜此時三姐和小靜都已經走遠了,一句都沒聽到。
碼頭離著鴨腳巷原就不遠,小靜還沒想到拿什么話開解生著氣的三姐,兩人就已經到了鴨腳巷口了。
她們正準備進去時,正好看到雷寅雙和小兔兩個從巷子里出來。于是她倆只好先避到一邊,等他倆先出來。
雷寅雙才剛一出來,三姐便劈頭問道:“又要去哪里野?!”
——也難怪三姐要這么問了,雷寅雙的手上提著她那條長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