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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yī)院左邊那條街上的喪尸們被巨響吸引,陸陸續(xù)續(xù)往另一條街上擠。聞九則盯著這個空檔,把車從那條街上開過去。
路上遇到還沒走干凈的零星喪尸,他直接用車撞倒,然后碾過去。
車輪壓到堅硬不平的東西,顛簸極了,薛鈴被兩根安全帶牢牢綁著,才沒被拋起來。
聞九則一手撐著車頂,一手打方向盤,將自己釘在駕駛座上,迅速開過了這條街。
車子從安溪文康醫(yī)院路過,順著一條栽滿懸鈴木的街開遠了。
原來不是要去醫(yī)院,那他到底要去哪呢?薛鈴好奇。
車子又開了一會兒,薛鈴看到一片松柏。墨綠色的松柏之間一座座石頭墓碑。
是墓園。
聞九則在附近停車,帶上槍背了個包下車。
墓園里的喪尸很少,聞九則把被吸引而來的喪尸解決掉,才把薛鈴放下車。
“來,跟著我,別亂跑。”
聞九則帶著她走過那些整齊的墓碑,沒像薛鈴想象的那樣停在任何一座墓碑前,反而來到墓園角落。
那里有一棵松樹和一棵柏樹長在一起,樹冠相接,平整地面上落滿松針和柏子。
有一只松鼠在樹下聽到他們的動靜,飛快沿著樹干跑了。
“就是這里。”聞九則在樹下盤腿坐了下來,抬手掃了掃地面。
“我把我媽埋在這里,路過就順便帶你來看看。”
薛鈴:“…………”
幸好我現(xiàn)在是個喪尸,不用做出什么反應(yīng)。
不然她真不知道怎么應(yīng)對這種情況。
聞九則也沒指望變成喪尸的薛鈴給他什么安慰。
而且他看上去很平靜,似乎并不需要安慰。
他扭頭看向遠處,從這里還能看到安溪文康醫(yī)院的住院部大樓。
那邊有幾十個病房的窗口,正對著這邊的墓園。
這個醫(yī)院是聞家出資建的,而他母親在這個醫(yī)院接受治療,一住就是八年。
聞九則小時候和母親兩人住在隔壁的沽蘭市,生活過得極為拮據(jù)。
母親患有心臟病,不能勞累,什么工作都做不長久,又經(jīng)常需要吃藥,偶爾嚴重時躺在床上甚至無法起身。
從很小的時候,聞九則就知道給母親拿藥,燒水做飯。盡管他年紀很小,卻一直是充當著保護者的角色。
十二歲被帶回聞家后,他被改了名字,母親則住進聞家這個醫(yī)院,接受長期治療。
醫(yī)院的院長是堂哥聞煊的舅舅。
所以聞煊再如何挑釁他,故意欺負他,他都不能反抗。
聞煊洋洋得意地告訴他,如果他不聽話,他媽就要吃苦頭。
聞家控制著他的母親,也間接控制他。
母親總是哭著說自己的病連累了他,可他提起要帶她離開,她又會拼命搖頭不肯答應(yīng)。
她覺得既然被認回聞家,他就要留在聞家才會有更好的未來,不然一個人帶著她在外面會吃更多苦頭。
她總是勸他,忍一忍,等他長大了,等他得到爺爺?shù)恼J可就好了。
她不是沒發(fā)現(xiàn)他身上經(jīng)常出現(xiàn)的那些傷,可是他們母子從前在外面住時,聞九則也經(jīng)常和街上的混混小孩打架,身上同樣會有傷。
不管怎么樣,聞家家大業(yè)大,當聞家的孩子,總比回去住在破樓里被人罵野孩子好。
聞九則有時候會覺得母親一廂情愿的固執(zhí)有些愚蠢,就像當初被聞家那個風流花心不負責任的賤男人哄騙懷了孕,還覺得那男人是真愛她的。
執(zhí)意生下他為此連學業(yè)也沒能完成,同樣是個不聰明的決定。
如果不是因為生他傷了身體,她身體健康一些又長得好看,一定會過得比現(xiàn)在好。
可提起這事,母親就會說:“你是我的孩子啊,我怎么會后悔生下你呢,我只是后悔不能給你更好的生活,我這個病不知道還能活多久,只要能看到你以后有出息過得好,我就死也安心了。”
聞九則在聞家的日子,就像他母親的病一樣,茍延殘喘。
他從憤怒不甘,到麻木地捱著日子,像蟄伏在凍土下的種子,等待著新生,或者,等待著母親的死亡。
他的不在意與平靜之下,埋著不知何時會爆發(fā)的火山。
“聞九則,假如,我是說假如啊,要是幾年后我們還在一起的話,你會想和我結(jié)婚嗎?”
——薛鈴有一天假裝不在意地問他。
她不知道,自己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眼睛里閃爍著期待。
聞九則覺得自己對她并不好,可她卻仍然想要將他放進自己的未來。
他高興,又不高興。
“婚姻會給你帶來什么?”他散漫一笑,“會給你帶來一個糟糕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