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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之語看了回復落款,心下就是一動。長孫質并未落款“長孫氏”或是“英國公府”,而是“長孫質敬上。”
又見信中內容,長孫質雖然不能應約,卻提出了別的方案,還要做東請她,她有些暖意。看來英國公夫人也并不是那些夫人們說的那樣“恃寵生嬌”,更不是個傲性,只怕她們從前是誤會了。
她這次想見一見長孫質,也是為了答謝她女兒螢螢常在學里照顧秋遲。秋遲回來都和她說了,尤其是昨天考跑步,她跑的很辛苦,盧家小娘子分明跑完了,還拿了第一名,還來陪她跑。
秋遲自然心中感念,回家與娘說了。梁之語是大人,想的又多一層,人家英國公夫人教出了這么好的女兒,她也該謝一番,不然就是她不會做人了。
另一個呢,她也替女兒高興有了一個好友,若是兩家能夠常常往來,秋遲想必也能高興些。
長孫質晚些時候果然接了程府的消息,說是梁之語已經點頭了,再三謝過。
傍晚時分,兩個人終于在樊樓聚首。從前雖也在宮宴或是一些宴會上彼此見過,也不過是點頭之交,并無太多交情。
長安夫人的交際圈就是這樣的,要么你是從小到大的手帕交,要么你是親朋之間或是格外投緣的。而長孫質十分不巧,正是那種非常不受歡迎的夫人,她自己也看得開,也從不主動與人深交。
進了雅間,梁之語開門見山道:“國公夫人,多謝你肯出來見我。”
長孫質對這氣質文雅的夫人也很有好感:“不必多禮。我閨名一個質字,你叫我阿質就是了。”
梁之語不意她如此豪爽,心下一松,“好。我娘家姓梁,閨名之語。”
長孫質忽而笑道:“之語邀我,只怕是為了兩個女兒的交情,決不是為了兩個郎君的事吧?”
梁之語見她語氣玩味,也擺擺手道:“嗐,誰個理會他們臭男人的事呢。”
第14章
見她很是上道,長孫質也高興地瞇起了眼睛:“從前竟不知道還有之語你這樣有趣的人。”
誰讓她在女子圈中向來不受歡迎呢。哪怕她阿姐長孫令,在成為皇后、特立獨行之前,在閨秀圈中也是出了名的萬事周全,簡直女子中無可挑剔的第一名。偏偏她又能與誰都玩得來。若非如此,當時也不會選了她為太子妃了。
而長孫質就不同了,她沒有阿姐那樣的絕頂聰明,但她很專注,她的專注力只用在她關心的、感興趣的某些事情上,比如學些語言、看書、分析情報。她從不主動與人建立聯系,一個手帕交都沒有,后面嫁了人,又不太熱衷于參加宴會。她更想把有限的時間花在有意義的事情上面,夫人社交在她看來是頂沒有意義的事情。
她的夫君英國公又是出了名的愛妻,只生一個女兒,也無怨無尤,還疼得和寶似的。出門在外,更是不用夫人三令五申,或是約束,或是撒嬌,不要在外面花天酒地、搞三搞四。
夫人們成日里宅斗,彈壓家中小妾,防這個防那個,管束家中庶出子女,又怎么可能不羨慕嫉恨一身輕松的英國公夫人呢?
憑什么就她命好?
所以她名聲不好,也是沒辦法的事。從前梁之語也不曉得,其實長孫質為人上是沒什么毛病的,只看她教出了這么好的女兒,就知道這個阿娘也差不到哪里去。
其實她今日相邀是有些冒昧的,也做好了傳說中傲慢的國公夫人要如何羞辱她的心理準備,沒想到她這樣親切有趣。“我也沒想到阿質這么可愛。”她笑了,“從前你怎么總不出來玩。”
她是說京中酒宴那些,哪家大人生子、父母過壽、兒女成婚,又或者根本不是這些喜事,就只是春日宴、冬日宴、賞荷宴等等。夫人們總得交際,總不能一年四季在家中斗小妾吧,那也忒氣人。
長孫質微微搖頭:“你不知道,我其實也是女官。”
所以很忙,不得閑總參加這些宴席。
梁之語心下一驚。能上朝的女官不多,留在長安的女官數目更是少,大部分都在太上皇時期被外放或貶官了。雖然今上也慢慢地調了些人回來……她之前聽郎君說過一嘴,如今所有官員,男八女二,女官少得很,占據核心位置的更少。
沒聽說有長孫質這號人物啊。她也不是無名之輩,到底是皇后之妹,官家的小姨子呢。
莫非……她想到了有幾個部門,一向是保密不為外人所知的,抬頭望向長孫質,只見她微微點頭,是默認了。
“阿質你放心,是你信任方才說與我,我是絕不會外傳的,連程信和秋遲我也不會說。”
長孫質微微一笑:“進這個門之前,只想著你為女兒而來,我們兩個女兒成了好友。卻不想沾了螢螢的光,我也得了個好友了。”
梁之語一聽就知道,長孫質從前可能沒什么朋友。但她見她并不心酸模樣,也沒必要去多此一舉開解了。聽她玩笑也道,“我才幸運呢,得了你這么個厲害的女官朋友。”
長孫質擺手謙虛道:“盡我之能罷了。”
倒讓梁之語更是心生佩服。她自己困在方寸大的內宅,卻最有主見,也佩服這樣的女子。不愧是娘娘的妹妹啊。
她又扯回正題來:“秋遲回家與我說了,你家螢螢在學堂里很是照顧她,我想呢,難得兩個孩子玩得來,她們阿爹也素無矛盾,我們兩家也可以多走動些,不知道阿質覺得如何?”
何止是沒有矛盾呢,上次程信和她家盧行溪不就打了個配合么。長孫質自然點頭:“不必說郎君們,只說螢螢和秋遲,我和你,都是合得來的,這就再好不過了。”就算盧行溪和程信對著干,她也要和之語做朋友!有本事盧行溪吹胡子瞪眼看看!
梁之語聞言笑了,又令下人取出一大包袱東西來:“不是什么值錢的。我阿爹在東北當過官,曾得了些好皮子,你拿去給螢螢做兩身襖子,今年冬日穿,也是我做姨母的一點心意。”
既然是以朋友論交,那螢螢自也當叫她聲“姨母”。
長孫質也不推辭:“倒是我這個姨母小氣了,未曾想你早給螢螢準備了禮物。”
她們其實心中也知道,是梁之語早打算好今日要答謝螢螢的,只是不好讓秋遲轉送給螢螢,小孩子家這般倒是失了情分。
長孫質心里一盤算,“我家中最近也得了些高麗參,也不值當什么錢,晚點使人送去,你可千萬收。”
梁之語推脫的話都在嘴邊了,卻還是收住了,見阿質一片誠心,她沒說出來的話自然是給秋遲補身體的,她也知道秋遲的身子弱。
但是哪個當娘的愿意聽自己閨女身體不好呢。所以長孫質沒說出口,梁之語也領受了這份心,實實在在道:“秋遲身子弱,我不知道求了多少大夫才養大的。說句讓人笑的,她弟弟長了這般大,我在他身上耗的工夫還不如在她身上一年的工夫。如今也只盼著她平平安安長大就是了。”
長孫質一聽,也安慰道:“我雖不懂醫術,但有你這樣做阿娘的,秋遲必能平安。”尋常人家養女兒也沒有這樣精細的,尤其梁夫人并不是只有一個女兒,還有一個小兒子,這種情況下她還能更看重女兒些,也是讓人敬重的。
這樣的家庭,家風想必是不壞的。
梁之語如今說開了,是真把她當手帕交,又問:“過兩天就是家長會了,你去不去?”因為知道長孫質是背地的女官,只怕很忙呢。
長孫質:“怎么不去?難得螢螢高興。她阿爹也去。”
梁之語道:“你家郎君素來是個體貼的,還愿意陪你去。我家那個,不提也罷。”程秋遲回家與父母說了,程信卻說要看那日忙不忙再決定。真無語,都休沐那天了,你有什么可忙的!
因涉及她夫君,長孫質也拿捏不準她的意思,也沒評價。<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