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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盧照雪說完,轉(zhuǎn)身就走。
同窗們何曾見過這等景象。康新潤仗著架勢,在幼學欺負人也不是一天兩天,躲著些先生就是,沒想到這回踢了快硬板子。
盧照雪一番話下來,正義十足,便是不認識她的人聽了也只有叫好的。她的形象,瞬間高大了起來。
更不必說王臨。王臨早存了心要與盧照雪比較一二,兩個人同想當將軍,總有一個要服氣另一個。
先頭他還說盧照雪嘴里背的詩詞多,這一句那一局的,沒個將軍樣——以王小郎君淺淺七歲的年齡閱歷,只見著祖父與阿爹這樣的將軍,識字倒是識字,說話卻不文縐縐,令行禁止,粗里粗氣。
可如今,盧照雪一通說下來,句句有理,字字珠璣,便是王臨不識貨,也聽得出些許門道來,知道盧照雪胸有城府。再則他也是將門出身,平生最恨康家這樣的做派,大事來的時候屁用沒有,阿爹叔伯他們打仗須得戶部撥錢,還要掰扯一二,時不時拖后腿。
文人巴不得不花一文錢就天下太平,不給武將進身之階,好不叫他們越了去。
王臨先叫了一聲好,附和道:“羞與你為伍也!”
梅花堂眾人卻也不是吃素的,紛紛應(yīng)和,你一句我一句,雖說的不如盧照雪說的好,卻也正義十足。
他們占盡了上風,逼得康新潤道:“你卻敢羞辱我們康家?”
想罵盧照雪譏諷自己無禮無義無恥,卻又不知道如何去罵。只是捉住這太后娘家的名頭來生事。
盧照雪果真停了下來,猶疑了一會兒??敌聺櫼詾樽约赫f服了她,待要她屈膝賠禮,好叫她知曉,太后娘家可不是輕易可以羞辱的,別太高看自己了。
“何來羞辱一說?”盧照雪狡黠地一笑,“不過好奇令祖父與令尊那時在何處罷了,莫非你說不出來?”
“你!”分明就是連著她長孫家的勇武事跡一塊說的,把他們康家比進了泥里,如今還要狡辯??敌聺欉€要再說,卻被一道聲音截胡。
“康家竟有此不孝子孫。”這是蓋棺定論了。
大家一看,來人竟是皇長子秦曜。
卻原來剛才秦曜與秦曄被先生叫了去,回來路上才聽說梅花堂出了事,又事涉表妹,兩人忙趕了來,為妹妹撐腰。
無禮無義無恥之徒,連祖父父親行在都不知曉的不孝之人,誰又與他往來?
一時間,眾人紛紛鄙夷看康新潤。他哪受過這種委屈。
卻又不敢與秦曜辯。他是個看碟下菜的,盧照雪不過是阿爹是個國公,阿娘是皇后堂妹,卻算不得太出眾,秦曜可就不同了,那是皇長子。當今就這么一個兒子,雖還未封太子,但就是個隱性太子了。
見得不了好,康新潤只得狠狠瞪了盧照雪一眼,灰溜溜一行人走了。
狗腿子還勸呢:“康哥不必氣餒,咱們只等著,回頭這小娘子立志當將軍的新聞散了去,誰不說她兩嘴,遲早名聲掃地。她說的再好聽有什么,將來少不得嫁為人婦,她越是逞強,越是倒霉!”
康新潤聽他們說了,才漸漸消氣。
秦曄拉了盧照雪道:“那等子人欺負人慣了,我雖知他欺不到你頭上,卻也擔心。”
盧照雪笑道:“阿姐不必如此?!毙南?,有這樣的子孫,姨母姨父卻是不必憂心康家尾大不掉,就這般作態(tài),沒幾年也得樹倒猢猻散了。
大惡人走了,梅花堂卻是一片其樂融融。盧照雪一番話仿佛點燃了小崽崽們心里那團火,他們雖不至于想做將軍,卻也有一番報國之志。男孩子自不消說,家中都是在朝為官做宰的,對他們自也有此期望。女孩子們嘛,也因盧照雪這般而若有所思。
他們雖都只有六七歲,卻也是家學渲染,決不是什么沒頭沒腦的傻子。便是狗仗人勢的康新潤,也知道柿子撿軟的捏。
一時之間,大家都往盧照雪身邊擠,與她說話。便是皇長子、大公主初來學堂的時候,也未有如此受歡迎。
身為院長的程密匆匆趕來,見事了了,皇長子又為螢螢出頭,便也沒再進去管,只站在門外聽了一聽孩子們的童言稚語,微微一笑就走了。
盧行溪那家伙是個疼女兒入骨的,若叫他得知女兒受了委屈,拆了他的幼學也是有的。
他這邊心里腹誹舊友,盧行溪送了女兒,又送了妻子去情報司。旁的衙署都有旬假,情報司卻是沒有的,管你在不在休假,一年到頭都有暗探在忙,源源不斷送了消息往來長安。
一時間,一家三口,倒把他顯出來是個大閑人了。
盧行溪回了家,一邊自己分執(zhí)兩邊對弈,一邊將朝中近來的煩心事過了一遍,確認沒有什么能被攻訐的把柄。
棋是下不下去了,開始憂心女兒。
螢螢是第一日入學,可能如家中自在?午食也不得歸家,也不知道幼學的飯菜合不合她胃口,她人小嘴挑,家中自是千好萬好,到了那怕是麻煩。
又想著用過午食就得午歇,雖說長安第一幼學給每個孩子都配了一間廂房休息,卻也怕孩子驟然離了家,用不慣那里的床鋪被褥,睡得不香甜。
一時覺得我家閨女性子好,定然和誰都玩得來;一時又怕旁人欺她好性兒。
鄭管家是公府老人了,見郎君如此焦慮,從旁開解:“國公爺何苦擔心?小娘子聰慧,入了學自然如魚得水的,您當年入學時,老國公爺也沒有這般擔心的?!?
他是看著盧行溪長大的,說話分量重,想必能安慰到他。
誰曾想,盧行溪聽了,張嘴就是一句:“我有什么值當擔心的!”
鄭管家:“……”
你當時也是府里小少爺啊,公府嫡長子,怎么不值當擔心了。
盧行溪嘟嘟囔囔的:“我破銅爛鐵一個小郎君,哪比得上螢螢精貴?!?
鄭管家:……
就很難評。
雖說旁人家中,也多有父親兄弟看重嫡女、姐妹,多看顧、愛惜幾分,如珠似寶養(yǎng)大了,可也沒有像郎君這般離譜的。他好像不是把女兒當女兒,而是把女兒當?shù)频?,女兒倒比他自己個還要重要。
鄭管家只好從另一個角度勸他:“再說了,官家也把一兒一女送進了幼學,俱是小娘子的姨表兄弟姐妹,定會時時照顧小娘子的?!痹较朐接X得是這個理,小娘子本就身份不錯,加上有先在學堂混熟了的表兄表姐照應(yīng),誰還能欺負她哦。
盧行溪微微點了頭:“說的也是。”沒一會兒腦筋又拐到別處去了:“灼灼那丫頭見了我家螢螢,定又拉了她說個沒停,纏歪得螢螢也不要睡覺了。”
鄭管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