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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天人般的少女,就這么神色平淡,與其他人一般,毫無征兆的從樓船的旋梯上走了下來。
于是,港口又經(jīng)歷了一次萬籟俱靜。
顧玄薇沒有戴帷帽遮掩自己。
因為,沒必要。
顧玄薇如今先天強者的實力,憑借音功傳承的特殊,不說天下無敵,卻自信沒有人能強迫得了她,她不需要因為擔心任何人的覬覦而藏頭露尾。
這一世,她的容貌已經(jīng)無法像上一世般成為她的負累。
對于種種驚艷呆滯的目光,顧玄薇早已視若無睹,只是沉默的帶著身后三個新收的弟子往前走去,這三人分別是藺小柏與那一對被段未列為上品的孿生兄妹。
直到走向一駕馬車前。
這馬車不知是誰家的,車夫是個相貌平凡的男人,不過奇特的是,他并沒有如同其他人一般,因乍見顧玄薇而驚艷怔愣當場,而是對她露出了一個‘一切盡在不言中’的笑容,一雙眼睛靈動非常,如同游魚。
顧玄薇眼里也有了笑意,跨步走上馬車時,她身體頓了頓,回頭看了一眼。
她似乎就是那么平平淡淡的,下意識的往回看了一眼。
她的目光似乎是看了樓船方向的所有人,又似乎停駐在某一個人身上。
不知其他人作何感想,此時正站在樓船上圍欄邊的謝天闌卻覺得自己是那么不偏不倚的對上了那雙深邃又清靈的雙眸,本來已經(jīng)平靜的心緒又不由自主的起了波瀾。
心臟忍不住咚咚咚的跳動,宛如耳邊海浪一下一下拍打著礁石的聲音。
直到那輛馬車離去,港口眾人才回過神來,想起之前顧玄薇對這么多人的圍觀那種坦然冷漠,視若無睹的表現(xiàn),不禁產(chǎn)生了一種既出乎意料卻又理所應當?shù)钠娈惛杏X。
而如今一聯(lián)想起白玉京主人,想到的不僅有她的天人之姿,還有她先天強者的實力。
……
后來,謝天闌也歸入了謝家前來接應的隊伍中。
看著眼前那個熟悉的中年男人,謝天闌笑容溫和,眼神平靜的上前,恭敬喊道:“父親。”
禮儀態(tài)度上挑不出一絲錯處來,卻沒有什么多余波瀾的情緒,不怎么符合一個初涉江湖又遭遇變故的少年遇到父親時會有的情緒。
謝云崖看大兒子的眼神頗有些復雜,終是沒有說其他話,而是道:“你將此行因果詳細道來。”
站在一旁的謝云峰見此情景,微不可查的搖了搖頭,身為父親,竟連一句關(guān)懷的話也沒有。
“是。”謝天闌應道,對其父的反應視作平常,然后對著周圍長輩,條理分明的從與吳塵在竹青鎮(zhèn)偶遇人販開始述說,一直說到行至此船。
果然,待他說完,就有謝家長輩問道:“在那之后,白玉京那位門主單獨找你,又所謂何事?”
一向神秘低調(diào)的白玉京之主首度亮相,所作所為,皆代表了這個勢力的態(tài)度,縱然顧玄薇看起來年輕得不像話,可作為一個似乎擁有音功這種特殊傳承的先天強者,兼之占據(jù)了凌霄山脈的地利,世家門派無人會小視這個勢力。
而顧玄薇第一次就參與了這件震驚江湖的大事件,還作為其中最大的推手之一,此次與天一閣乃至魔道許多勢力都結(jié)下了深怨,其態(tài)度顯然是站在正道一方,所以現(xiàn)在江湖上絕大部分勢力對關(guān)于白玉京的情報都非常好奇。
謝天闌這個曾被顧玄薇單獨召喚過的‘幸運兒’,自然成了不少人打聽的對象。
聽到這個問題,謝天闌腦中不免又再度浮現(xiàn)了夕陽西下,那個仿佛不該出現(xiàn)在人間的少女看著他的眼睛,露出淺淡又真實的微笑,輕聲對他說,我叫顧玄薇。
那種至今回味起來依然幾乎克制不住的怦然心動之感,讓少年有些不適應,不自覺的握緊了手指。
然后他如同前兩日前來詢問的人一樣,簡單的說了顧玄薇頂替吳塵身份潛入樓船,事了后給他傳達吳塵口信之事。本是事實,他說得篤定坦然,合情合理,又有多年坦蕩形象口碑,問者皆滿意而歸。
所有人都不知道白玉京的主人姓甚名誰,因為她只告訴了一個人,而這個人即使知道她的名字總會在將來傳遍天下,此時還是選擇了隱瞞。
意識到自己在面對家族中人時,依然選擇了隱瞞,謝天闌不禁對自己失去過往的絕對冷靜感到有些煩躁。
他深刻的察覺到自己似乎被動搖了,他不知道別人是否和他一樣,但對于他來說,他的情感一直有表里兩層,表層會受外物所激,產(chǎn)生重重情緒,而里層,卻一直冷靜如冰,極端克制。無論表層情緒遭遇多大的刺激變故,里層永遠會作為一條底線的存在,幾乎無法撼動,讓他總能堪破表層情緒,拿出最理智的態(tài)度來對待變故。
大概從謝天闌八歲那年失去母親之后,就無人事能觸動到他的里層情緒了。就算后來不過一年繼母入門,就算父親偏疼繼弟,也都不曾讓他有所觸動。
世間如此精彩,武道的世界如此廣闊,如果謝天闌真的去在乎這些,那一輩子困頓于此,是母親絕不想看到的吧,母親病逝后,那個他童年中三個人的家就再也回不來了,之后他父親如何,繼母如何,又與他何干?若是困于宅院斗爭,祈望獲得那個本就不復原來的家庭的寵愛,才真是浪費光陰。
之后,謝天闌與父親繼母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無人能挑出他一點錯處。
所以家族中無人不夸他豁達坦蕩,溫和謙讓,他是謝家年輕一代最優(yōu)秀的子弟,無論是武道天資還是為人處事,都完美得無可挑剔。
如今,明明面對他敬重的長輩,明明只是一個名字而已,謝天闌卻頭一次起了莫名的獨占私心,那一小段回憶,他竟不愿拿來與任何人分享。
對情愛還懵懵懂懂的少年,不禁陷入了深深的迷惑煩惱之中。
作者有話要說:
☆、第24章 綠綺
二年后,凌霄山中,白玉京。
蕭冰一如往月的駕著牦牛車歸來,不同尋常的是今日早有一人等在大門口。
北方有佳人,絕世而獨立。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
二年光陰,顧玄薇昔日少女的容顏如今已經(jīng)長開,隨意的穿著一件黛色外袍,就映出無邊清媚麗色。
算算時日,還有三月就到她十六歲生辰,若她此時還在顧家,怕是要開始準備及笄之禮了,若她能是能習武的子弟,會開始初涉江湖,若不能習武,則會開始為她尋覓人家出嫁。
不過如今,這些事情當然不會出現(xiàn)在顧玄薇的考慮范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