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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他大概沒想過,也只有他唐大少爺可以這樣隨心所欲。不高興了,跟人打個架,砸個場子,對他來說那是樂子,事后要么給人塞張卡,要不找幾個人再陪著玩玩,總歸還是會了結。
“你在生我氣?”他突然問,“因為我打了你同學?”
“沒有。”我說,“都去年的事了。”
我沒說的是,那天他提著酒瓶子,往人頭上砸下去的樣子,看起來雖然瘋狂,我卻覺得挺酷的,至少比現在有人氣得多。
“沒有?”他并不信,扯著嘴要笑不笑,“你這陰陽怪氣的性格,到底怎么來的。行了,我懶得管,你走吧,愛去哪去哪。”
唐聞秋厭煩地擺手,腳下已經轉動椅子坐回去。
他面前是整面落地窗,窗簾只拉開正對他的一小段,外面的雨還沒有停,濕濕嗒嗒地讓人煩。
他說讓我走。
這是他慣有的態度,我不意外,甚至如釋重負。
“宅子里的人呢?”
我還是多嘴地問了一句,王媽也不在。
王媽是唐聞秋母親的陪嫁丫頭,也是他的奶媽,在這宅子里生活了幾十年,幾乎就沒離開過,連她都不在宅子里,這才是怪事。
唐聞秋像是沒聽到我的問題。
不過這是他的權利,也是他身為唐家當家人該有的驕傲,高高在上,睥睨眾生,要說掠過一個眼神,那都是對人的施舍。
因為是我,他連施舍都不肯。
我垂手站著,手指不自覺的握起來,掌心里已經有汗。
我想對他的冷漠裝的毫不在意,然而很失敗,我的確非常討厭他這個樣子。
他臉上帶著面具,周身都像攏著一層金剛罩。
我甚至不止一次地想像,用我手里的劍,毫不留情地刺破他的這層偽裝,光是想想他可能出現的驚慌失措,就足夠我激動地手腳發顫。
可惜我還是我,是唐家好心收留過的人,是所有人眼里必須遵從兄長的唐家小少爺。
所以哪怕我想得多么入戲,內心里已經血象奔騰戰鼓陣陣,我的身體和表情卻仍然紋絲不動。
我看著唐聞秋,隔著各自臉上的面具看著他。
我想起我第一次,對他這種冷漠產生某種情緒,某種類似憤怒,但又不僅僅只是憤怒,甚至還有些向往的奇妙感覺,是在我十五歲時的一個傍晚。
那天我從學校打完球回來,看到院子一角擺了一張躺椅,唐聞秋一身長褲襯衫地躺著,臉上蓋著書。
從墻頭照過來的一絲太陽余暉照在他身上,籠下茸茸的光暈。
周圍很靜,連平日里的蟬鳴都不見,幾乎能聽得到空氣里微風拂動的聲音,還有我自己越來越快的心跳聲。
我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那一絲太陽余熱,那竟是我在唐宅生活十年,第一次從唐聞秋身上,看到溫暖那種東西的存在。
可那不是他該有的。他是唐家大少,十八歲就在唐老爺子的授意下,運作唐氏下屬公司,二十歲的生日禮物是將原本快要被砍掉的項目落成。
他有頭腦有手段有膽識,個性冷靜又狠絕,他根本不適合那些尋常人才有的屬性。
而我竟然在那個瞬間看到了,或者說,是我自以為看到了,并且因此受到莫名其妙的震動和刺激。
我無法不承認,所有我小心翼翼藏起來,自以為不會被任何人,包括我自己都不會碰觸的秘密,就在這個瞬間,被那道漸漸暗淡的光殘忍地地劈開一條裂縫。
所有的秘密都將尋隙而出。
窗外突然劃過一道光,那是屋外大路上偶然路過的車燈。
我閉了閉眼,將自己的意識從遙遠的記憶里拎出來。
唐聞秋還是沒有動,我卻不想再等下去。
下樓拿上我的包,在沙發邊回頭,往樓上望了一眼,自然空空如也。
唐聞秋從不會跟誰依依不舍,更何況還是對我。
回學校后,在宿舍樓下碰到同班女同學許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