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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嗓門很大,不僅采薇聽見了,連屋里火熱的閑聊聲都戛然而止了。
采薇沒有理會她,咬著牙走進(jìn)了屋里。簡樸的下人房里,兩個丫鬟正漲紅了臉,不安地垂著頭。
采薇氣憤不已地訓(xùn)斥道:“做丫鬟的背地里非議主子,你們是嫌命太長了是不是?一會兒我就去回了夫人,非要叫人把你們發(fā)賣出去不可!”
兩個丫鬟聞言立刻心驚膽戰(zhàn)地跪在了她面前,不住地哀求道:“采薇姐姐,是我們不好,求求你看在咱們同住一個屋子的份上饒了我們這一回吧!”
采薇忿忿地看著她們,任憑她們哭求也全然不為所動。
屋子里的哭聲很快就驚動了站在外頭的張婆子。張婆子疑惑地走了進(jìn)來,待問清了原委后,也替她們二人求起情來。
“好姑娘,你跟她們置什么氣?”張婆子親熱地挽著采薇的胳膊勸說道:“她們兩個是沒見識的,哪里值得你生這么大的氣?”
采薇看了一眼泣涕漣漣的兩個丫鬟,冷哼了一聲隨后撇開了視線。張婆子好言相勸道:“便是為了咱們夫人著想,眼下就暫且放她們一馬吧?!?
“張婆子這話說的我就聽不懂了,留著這起子嚼舌頭的,多讓人糟心??!怎么就是為夫人著想了?”采薇不以為然地反駁道。
張婆子咧嘴笑了笑道:“姑娘,眼下咱們院子里正是多事之秋,何必為了這點子小事再讓夫人煩心呢?再說了,真的鬧開了傳到老夫人耳里,咱們夫人也不得安寧。”
見采薇神色松動,張婆子接著說道:“姑娘是夫人跟前最看重的人,萬事還得多為夫人考量?。 ?
聽了張婆子的分析,采薇這才會過意來,面色也由紅轉(zhuǎn)白,冷眼看著兩個丫鬟說道:“這一回就饒了你們,若是再讓我聽到你們嚼舌根,我非拔了你們的舌頭不可!”
得到赦免的丫鬟忙不迭感激涕零地應(yīng)好,可私下里卻是將采薇記恨上了。
第9章 不虞
這一日直等到月上枝頭,沈郗才踏著夜露緩緩歸來。
一進(jìn)門便是撲面而來的肉湯香。知道他喜歡在冬日里喝熱氣騰騰的羊肉湯,許知窈早早的就讓采薇把爐子搬到了屋里,小火慢慢熬煮著,早已將羊肉燉得肉香四溢。
沈郗脫下狐裘大氅遞給候在一旁的采薇,眉眼間的疲憊和郁色消退了幾分。
許知窈親自盛了一碗羊肉湯捧到了他面前,柔順地說道:“夫君回來的晚,想必早就餓了,快喝碗熱湯暖暖胃吧!”
說罷,她轉(zhuǎn)頭吩咐采薇:“你去把小廚房里溫著的飯菜拿過來?!?
一碗熱湯下肚,身上的寒意瞬間被驅(qū)散。沈郗的眉頭又舒展了幾分,眼底慢慢生出幾分滿足和愜意。
采薇很快就把飯菜擺在了桌上,轉(zhuǎn)身又捧了熱水來給沈郗凈手。
沈郗洗凈了手后,沉默地坐在桌前吃起了飯。許知窈在他的對面坐了下來,殷勤地為他布菜。
一直到沈郗用完飯,許知窈醞釀了許久的話還是沒有說出口。倒是沈郗瞧出了她一副心事重重欲言又止的糾結(jié)模樣,眉峰微蹙,主動地問了起來。
“想說什么?”
采薇已經(jīng)將餐盤收了出去,屋子里只剩下夫妻二人。在沈郗探究的目光下,許知窈還是鼓足了勇氣,試探地問道:“夫君這些日子很忙吧?”
沈郗挑了挑眉,不置可否地看著她。
許知窈被他審視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尷尬地舔了舔唇。瞧瞧她問的這是什么蠢話?
她羞紅了臉,正為自己的愚蠢悔恨莫及時,沈郗目光一動,淡淡問道:“你到底想說什么?”
他的目光格外銳利,在他的注視下,許知窈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瞬間蕩然無存。
“沒……沒什么……”許知窈瑟縮地答道,心里暗暗覺得此刻實在不是個好契機。
“聽說你今日回許府了?”看著她支支吾吾的樣子,沈郗沒了耐心,開門見山地問道。
許知窈愕然地抬起了頭,眼里滿是意外。他怎么會知道自己回過許府?他還知道什么?
“許家和你說什么了?是不是讓你回來替你父親說情?”白日的煩悶一股腦地涌上了心頭,沈郗的語氣都變得有些厭煩。
自己的心事被沈郗毫不留情地挑破,許知窈難堪地漲紅了臉,無助地看著他。
“回了他們吧,我不會徇私的?!?
身為御史,他有自己的堅守和職責(zé),只要還在都察院一日,就絕不會為誰破例。
明知道他不會答應(yīng),可被他拒絕的時候許知窈仍是格外難受。
仿佛被拒絕的不是許家而是在他心里微不足道的她。許知窈神色落寞地垂下了頭,暗暗傷神。
將她的失落看在眼里,沈郗眸色暗淡,冷冰冰地說道:“以后不要再去許府了。”
許知窈難堪地咬著唇,面上火辣辣的。不答應(yīng)就算了,怎么還不讓她回許家了?
不過他也許并不知道,她有多么厭惡許家吧。若非吳氏差人來請,她才不會回去呢!
一想到今日吳氏的咄咄逼人和許文瀚邪肆的目光,她就覺得惡心難受。
看著許知窈青白交加的臉色,沈郗眉目一沉,眼底閃爍著濃烈的不悅?!澳闶巧蚣业亩蛉?,做任何事之前都要先考慮沈家的處境?!?
這是成親以來他第一次對她說教,雖然許知窈明白他說的話都很有道理,可心里仍覺得不好受。
她是沈家的媳婦,卻也改變不了她是許家女兒的事實。她何嘗不知道吳氏的要求已經(jīng)觸及了沈郗的底線,可她又能怎么做呢?
拒絕吳氏,徹底和許家割裂,連最后一個退路都斬斷嗎?她若真的這么做了,婆婆劉氏豈不是更毫無顧忌地針對她了?
沈郗是能護(hù)著她,可他又能護(hù)得了多久呢?若是她真的一輩子都生不出孩子,他難道也會對她不離不棄嗎?
想到這里,她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個苦澀的眼神。她不是不知道自己的處境,對沈郗而言,她不過是一份被救命之恩所裹挾的責(zé)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