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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年她送來的人一撥又一撥,其中不乏美艷動人的女子,可每一回都被沈郗無情地原路退了回去。她原以為沈郗不重女色,但這一次,一向堅持的沈郗卻向劉氏妥協了。
想起昨晚他那句想要孩子的話,許知窈的心隱隱刺痛起來。
秋詞和迎霜欠身行著禮,一雙膝蓋早已泛著酸痛??稍S知窈不發話,她們也不敢起身,只能低垂著頭咬牙暗恨。
就這么僵持了許久,回過神來的許知窈目光沉痛地看了她們一眼,語氣艱澀地說道:“起來吧?!?
秋詞和迎霜這才松了口氣,僵硬著站直了身子。
許知窈轉頭對一臉不平的采薇說道:“西邊的擷萃閣還空著,你帶她們去安置吧?!?
聞言后,采薇神色一僵,眼中是藏不住的質疑和不忿?!翱墒菙X萃閣……”
不等采薇說完,許知窈目光一沉,語氣堅定地說道:“別說了,去吧!”
采薇心中惱火,咬著唇忿忿地帶著面露喜色的兩人走了出去。
薔薇院里除了這間主屋外,最清幽雅致的便是位于西邊的擷萃閣。她把位置最好的廂房給了秋詞和迎霜,采薇自然會為她不平。
可她又能如何呢?
人是沈郗點頭應下的,她這個正室夫人不得不給些優待,否則傳回劉氏耳里,她就真成了那不能容人的妒婦了。
她不能背上這個惡名,也著實背不起這個惡名。
說到底還是她出身低微,娘家又不能為她撐腰,所以劉氏才會這般肆無忌憚地欺負拿捏她。
采薇從擷萃閣回來時,一張臉仍是布滿了陰霾。見了許知窈后憤憤不平地抱怨道:“夫人怎么就把擷萃閣給她們了?她們雖是老夫人送來的,可即便是受了二爺的寵幸,頂多也就是個通房,哪里就配住那樣好的地方了?”
看著采薇憤怒氣惱的模樣,許知窈心中感慨,這偌大的沈府里,恐怕也只有采薇還肯設身處地的為她著想了,其余的都是些隔岸觀火、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人。
見許知窈神情低落,采薇眸光一緊,驀地沉默下來。
她一個做丫鬟的都這般氣憤難平了,夫人心里還不定多么難受呢。若是膝下有個一兒半女,或許也就沒那么難受了。
可夫人遲遲沒有身孕,眼下又多了兩個企圖爭寵的狐媚子,換作任何人,心里都不會好受。
思及此,采薇在心里默默嘆了口氣,看向許知窈的眼神更添了幾分憐惜。
這時,門外忽然傳來了一道熟悉的嗓音?!拔骞媚?,夫人讓我來給您送個口信?!?
許知窈和采薇紛紛抬眸望向門外,一個身子微胖的婦人正面含笑意地站在門前。
引她進來的婆子很快就轉身離去,在許知窈驚訝的注視下,婦人抬腳走了進來。
等走到許知窈跟前時,她略福了福身子,也不等許知窈開口,便徑自說道:“夫人想請五姑娘明日回去一趟。”
看著婦人不甚恭敬的神色,許知窈雖然心中氣憤,面上卻不露分毫,只淡淡問道:“薛媽媽可知道母親尋我是為了何事?”
被喚作薛媽媽的婦人一副諱莫如深的模樣,眉眼輕垂,語氣疏離地說道:“夫人沒與老奴提起緣由,五姑娘明日去了便會知道?!?
看著她嚴肅的神情,許知窈隱隱生出了一股不安來。
都說無事不登三寶殿,這么些年,吳氏可從沒讓人上門找過她。
“老奴還要回去復命,就先告辭了。夫人的性子五姑娘是知道的,明日還是早些回去的好。”
說罷,薛媽媽淡淡看了許知窈一眼,隨后神色倨傲地轉身離去。
她走后采薇氣得跳腳,忍不住抱怨道:“薛媽媽這是什么態度?不過是狗仗人勢的惡奴,也敢來沈府撒野,實在是太過分了!”
眼見著采薇氣得發抖,許知窈眸光黯淡,心底掀起層層波瀾。
嫡母吳氏向來不喜歡她們這些卑微的庶女,連帶著她身邊的丫鬟婆子都對她們不甚尊敬。
從前她還是許府五姑娘的時候,薛媽媽就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如今她雖嫁入了沈府,卻無子傍身,也不得婆婆喜愛,吳氏和薛媽媽自然不會把她放在眼里。
有一點采薇說的沒錯,薛媽媽的確是吳氏跟前的一條狗,卻也實實在在是凌駕于她們這些庶女之上的狗。
吳氏突然讓她回許府,究竟是有什么目的呢?她想了許久,也仍是猜不透。
越是到了年關,她就越是忙碌。府里的中饋雖是交到了江綺羅手上,可薔薇院里的一應事務也不清閑。
官場上的人情世故她雖不懂,可往來送禮是需要她打點的。庫房里堆著的那些東西和禮單也總要時常清點一遍。
明日回許府,也總不能空著手去。她的嫁妝雖薄,可沈郗的俸祿頗為豐厚,除卻上交給公中的銀兩外,還余下了不少。
再加上沈郗名下鋪子和田產的收益,她的手頭也還算寬裕。唯一的遺憾是,鋪子并沒有交到她手上,而是交給了手腕更強的江綺羅代為掌管。
她在庫房里挑揀了半日,才總算尋到了一件合宜的禮物。
用過晚膳后,沈郗坐在桌前翻著書,看得格外入神。眼見著夜色昏沉,許知窈低垂著眼眸,心中酸澀地說道:“秋詞和迎霜我都安排妥當了,擷萃閣還空著,我就讓她們住進去了。”
沈郗專注地看著書,對許知窈的話充耳不聞。
許知窈眸光微暗,不安地試探道:“夫君若是想過去,我就讓采薇去說一聲。”
她的話說出口后,氣氛陷入了長久的沉默。直到翻完最后一頁,沈郗的目光才從書冊上移開。
幽深的眸光中閃爍著晦暗的鋒芒,許知窈讀不懂他的意思,卻明顯感覺到了他的不悅。
許知窈心中一驚,咬了咬唇,猶豫片刻,仍是鼓起勇氣抬頭與他對視道:“夫君既然收下了她們,就總該過去看看的。”
看著她言不由衷的模樣,沈郗眸光一凝,譏誚道:“你倒是賢惠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