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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志有困難,你們不說幫忙,只會嘲笑!一點互助互愛團結共進的精神都沒有,到底誰才是敵人啊!”
見田恬生氣了,這幫人也反應過來有點過火了,而且她還是個剛摘掉成份的敏感時期,這么說確實容易惹出麻煩。
“好了好了,都趕緊抓緊時間干活兒吧,你們也是,嘴咋那么碎呢,誰生來就會干活的,有時間在這兒咋咋呼呼的,怎么不想著多砍兩棵樹。
還有小田兒,心眼兒別那么小,同志們沒有惡意,別動不動就耍小姐脾氣。”張干事一邊給了一棒子,不偏不倚。
估計是念在田恬是個小姑娘,面子薄,末了還是柔和了話語,說道:“干活也講究竅門的,不是光使蠻力就行,讓你師傅帶帶你,別一個人蠻干了。”
然而田恬并不領情,說話專戳人肺管子,事后再給個甜棗就行了么。
可她因為帶過資本主義帽子,真的是干什么都不硬氣,普通同志如果反駁兩句,領導就算生氣也頂多是批評兩句。如果換成她,就會說她是修正主義復發,思想背離群眾。。。真的,活在這個年代心太累,好想念以后那個能暢所欲言的年代啊。只要在網上傳個小馬甲,只要不造大謠,想噴誰就噴誰。
所以田恬就算一百個不情愿,也得灰溜溜的去找王英蘭請教,還得虛心態度好。
王英蘭是時刻要求自己進步的人,不管干什么,都要爭個先。二小隊那頭的女同志已經放倒兩棵樹了,她們一隊這頭才砍了一棵,這節骨眼田恬這個拖后腿的又來了。
她耐著性子教了兩遍,田恬也不傻,自然能明白,但她手上不下勁兒,出的活兒還是不快。一斧子劈到樹上,不管用什么巧招,震疼虎口是免不了的,田恬嬌氣,自然不會使大力氣。
“你這一下一下的跟貓撓一樣,能不能使點勁兒啊,你看哪個同志像你一樣偷奸耍滑的。干工作怕苦怕累,你有沒有點奉獻精神了!資本家小姐就是資本家小姐,還不讓人說,你自己倒是拿出點實際行動來證明自己的價值啊!”
王英蘭紅斥白咧的,說的話不留一點情面,但礙于倆人師徒的名份,田恬又不能翻臉。感覺到其他人都在偷偷的嘲笑議論她,指指點點的,羞憤的田恬臉上一陣青一陣白,眼淚直接就下來了。
“既然知道哭,那就是還有羞恥心,你要努力證明自己,只要是真心改造,人民會重新接納你的!我們這些同志,也會幫助你的。”王英蘭說的真誠并富有感染力,周圍的群眾也跟著她點頭。
但凡換成任何一個現在的人,都會被她這番話激發出斗志,進而努力成為一個對社會主義建設有用的人。但田恬是個早就在社會中涮過的老油條,怎么可能被幾句口號和勵志雞湯就改變想法的人。
第50章
高原來的時候,正看到一群人圍著田恬,而她可憐巴嚓的流著眼淚。因為要給群眾起帶頭作用,領導也是要參加勞動的,所以高原手里也拎著把斧子。如果不是他的自制力特別的強,這一瞬間,他真恨不得舉起斧子把這些欺負田恬的人,有一個算一個都給她們幾下。
“怎么回事?不干活怎么都在這兒扎堆兒!小田兒同志怎么了?你們這幫婦女,是不是又起哄人家面子窄的小姑娘了。”
還別說,周圍這一撥人,除了王英蘭和田恬,都是已經結婚的婦女。現在說婦女不是貶低女性,但大姑娘要是被說成老娘們兒,就多少帶點臉皮厚的意思了,高原直接把王英蘭也一勺燴了,氣得她瞪了高原好幾眼。
有嘴快的婦女開始嘰嘰喳喳的跟他說發生了什么事,高原聽明白前因后果,哦了一聲,說道:“行了,你們抓緊時間搶在大雪封山前完成任務吧!小田兒同志跟我走。”
領導叫去,不是要處分你就是要你做思想報告,田恬去半天沒回來,大伙兒又偷偷議論,說是看來小田兒檢討的挺深刻,談話進行了這么長的時間。
其實是高原把人弄走后,就給她找了個背人的地方,讓她歇著了。
“說吧!因為啥哭?她們都誰欺負你了。”
當了這么長時間的黑五類份子,田恬應該早習慣這種指責與排擠了,以前比這更過份的話都聽過,忍忍也就都過去了。但現在高原一問她,她就覺得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樣,‘哇’的一聲,哭的更厲害了。
雖然倆人待的地方很隱蔽,但現在漫山遍野都是人在砍樹,保不齊就有人意外走過來發現兩個人。所以謹慎慣了的高原沒敢太親近田恬,等她哭夠了后,才遞給她一塊雪白的手絹,說道:“別哭了!你今天是怎么傷心的,我回頭會讓那些人十倍百倍難受的。”
田恬拿著小手絹可憐巴嚓的擦干眼淚,又吸吸鼻子,仍帶著哭腔說道:“算了,我自己要是應用點兒,讓人抓不到話柄,誰想說也說不出來啥。
可是那樹太難砍了,比我腰都得粗十圈兒不止,一斧子砍下去,就跟劈到鐵板上一樣,手也太疼了!”趕著說呢,田恬又咧嘴要哭了。
這下高原都憋不住了,笑了兩聲后說道:“你啊,頭一次聽說有人因為干點活兒能哭這樣的。一會兒我想想辦法,看看能不能給你安排點別的事做。”
田恬睜著哭紅的兔子眼瞪他,說道:“你還笑我,你到底是哪伙兒的啊!人家在家拿的最沉的東西就是筷子和勺子,哪干過這些啊,一上來就拿我跟老同志比,哪怕讓我先適應一下也行啊!”
被這么個大萌物含淚指責,高原是真心hold不住了,什么都想不了顧不了了,趕緊半蹲半跪在田恬面前,蜷起食指替她拭淚。
“我當然是你田大小姐這伙兒的!是她們傻乎乎的,什么都不明白就會胡咧咧,早晚有一天得讓她們吃點苦頭。”
他這副義憤填膺的樣子,反倒把田恬逗笑了,高原刮了下她的鼻子,說道;“又哭又笑,小狗撒尿!”
“你才小狗呢!”田恬垂著哭紅的眼睛,輕輕扭晃了下身體,不好意思的拍打了一下他的肩膀。
說一千道一萬,現在都還是大集體勞動,高原這個當干部的,都沒辦法逃避勞動,更何況是田恬這樣的了。談話再多也有個結束的時候,發泄完了,還得苦逼的回去繼續砍樹。
在群眾雪亮眼睛的注視下,田恬不敢找倒霉,真是玩了命使出吃奶的勁兒和大樹開始死磕。沒多會這倆胳膊就跟不是自己的一樣,再沒有知覺了,就是機械性的擺動。
眾人看她虛心接受了批評,也就不再多關注了,又過了一會兒,高原假意過來巡視工作,其實找機會對田恬說:“一會兒你跟她們一起抬木頭下山,我想辦法把你留在山下。”
因為周圍都是人,高原沒敢多說,扔了這一句話,用手套拍拍身上的木屑,轉身就走了。
他走的是不帶走一片木屑了,卻沒有看到田恬在他背后,那張生無可戀的臉。比她腰還粗十倍的木頭啊!要抗山下去,怎么不說直接讓她去死呢。
但和留在山上繼續沒完沒了的砍樹,田恬選擇了早死早超生,興許一木頭還能把她砸回現代去呢。
眾大媽大姐聽說田恬要抗木頭,鄙視了一下她的小身板兒后,又哄堂大笑了。
“小田兒啊!知道要強是好事,可也要量力而行,剛學會走就要跑,可有點好高騖遠了。”
“大姐們!就讓我試試吧!”田恬不像現在的人那樣,普遍都是感情內斂,人和人之間除了語錄和最高指示,好像就沒其他的溝通方式了一樣。田恬是又撂得下臉子,又賣得了萌,就是后世常說的現用現交的那種臭不要臉的人。
人人都有愛美之心,被這么樣個漂亮的人一撒嬌,又不是什么關乎原則的大事,大家就都同意了。不過這幾個大姐也夠缺德的,跟田恬說抬前面輕,讓她去抬前面。田恬一過去,直接就被壓跪地下了,要不是后面她們在撐著,估計直接就能砸扁她了,這幫大姐也果斷又笑的前仰后合的。
田恬從木頭底下爬出來,拍了拍衣服,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說道:“笑什么笑,有什么可笑的,顯牙白啊!”
“好了,好了,大小姐不禁逗,咱們趕緊干活吧,不然就被其他小隊落下了。小田兒你就在最后面搭個邊兒就行,適應適應看看能不能干。”
這幫大姐雖然嘴不好,又愛開讓人掛不住臉兒的玩笑,但她們卻一點壞心眼兒。
下山這一路,前面這幾個大姐,扛著木頭依舊健步如飛。田恬到最后,就是用手摸著木頭在攆著她們一起跑,就這還要分神注意腳下,免得一不留神就摔倒。
幾個人扛著木頭來到山下的鐵道旁,就看到高原和一個陌生人在,看裝扮應該是火車上的工作人員。高原見到田恬,沖她招呼了一聲,說道:“小田兒同志你過來下,協助列車員同志一起記錄一下木材的數量。”
按說這種工作,應該是會計或者高原自己來做的,但這不是為了田恬能干點輕省的么,高原費盡唇舌把會計忽悠上山勞動去了。一會兒等田恬上手了,他也到山上砍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