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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君琢渾然不顧姜雪漪驚駭的眼神,只是漫不經心的抹去劍上的血,向她伸出了一只手:“阿漪,我帶你走。”
第154章
帶她走?
實在是太可笑了。
姜雪漪只覺得自己從未如此憤怒過。她不但不會感謝在她遇到危難的時候是謝君琢救了她, 反而打心底覺得他如今是這么的面目可憎,讓她覺得惡心。
數年的兄妹相處一夕之間面目全非,她寧可他死了, 也不要這時候出來做她的救世主。
當初長安人人稱贊的謝小郎君, 現在竟敢伙同邊夷人和魏國人通敵叛國,行刺陛下, 如今還要光明正大的帶她走?
他把她當什么了。
是得不到就毀掉的東西,還是他一輩子一定要完成的遺憾?
若是真喜歡,他可曾真正的尊重過她的立場, 考慮過她的處境嗎?不過是不甘心罷了!
何況他此時此刻表現出一個為了她才墜落的樣子又是算哪般?讓姜雪漪感動, 覺得一個男人為了她肯做到這種地步,然后心甘情愿的和他走嗎?
荒謬至極。
阿漪……
什么阿漪?
整個姜家謝家人人都知道她小字叫瀲瀲,只有謝君琢堅持叫阿漪, 二哥哥之前不是沒有提醒過她, 若為了避嫌只叫四妹妹即可,若是為了親密,待日后真成一家人便也叫瀲瀲, 豈不更好。
但他偏不,還輕描淡寫的同二哥哥說,阿漪更動人,襯她溫婉無雙。渾然不覺得此般行為有失輕重。
他們那時以為兩家交好,私下若實在謝君琢想這么叫便算了, 到底不算太出格, 也不好太苛刻,焉知一個人的執拗和自以為是從兒時就是刻在骨子里的。
姜雪漪緩緩搖了搖頭, 一向溫柔體面的她紅了眼,語氣極為冰冷:“謝君琢, 你通敵叛國不要命了,難道還指望我跟你一起亡命天涯嗎?”
“我就算是死,也是大凌皇妃。”
謝君琢蹙眉看著她,咬牙切齒:“今日承祚帝必死無疑,大凌頃刻便會天翻地覆,王朝更迭,你姜氏榮耀自然也會煙消云散,被盡數誅殺。你就有那么看重你棠妃娘娘的名號,寧可留下等死,也不愿意跟我走?”
“阿漪,我知道你不愛他!你不過是為了家族才不得不進宮侍奉他罷了。”
“我再說一次,別再叫我阿漪。”姜雪漪看著他,如同看著一個陌生人、敵人,冰冷到令謝君琢難以忍受,“當初長安人人都說你有匪君子,如琢如磨,說你對得起你的名字,更說你是一塊璞玉,日后定能成為一個好官,福澤萬民。可我知道,你不過是個固執死板的偽君子罷了。”
“你讀圣賢書那么多年卻不知變通,被謝家人捧在手心里養得表面性情高潔,實則好高騖遠,看似謙謙君子,本質卻天真幼稚如嬰孩。”
“我們姜謝兩家都是文人出身,可二哥哥執意要去邊疆,你就也要去,真是因為你志向在此嗎?同窗數年,我知道你根本沒有當將軍的想法,你不過是因為被我拒婚,不愿意在長安待著而已。就連那日除夕夜宴,你也是這樣毫不顧忌我的處境和感受,竟敢在后宮就來糾纏我。”
“自私自利,任性妄為,這才是你謝君琢。你以為這些我都不知道,可我什么都知道。”
姜雪漪漠然看著他,身子卻不斷的在后退:“二哥哥待你那么好,他在邊疆拼死征戰,你身為他的至交好友,卻通敵在背后捅刀子,你不配為人,更不配做哥哥的好友。”
“我不配?”
謝君琢突然哈哈大笑起來,滿臉鮮血的他此時看起來格外的猙獰和癲狂:“你以為是我心甘情愿通敵叛國的嗎?你以為你知道的就是一切嗎?”
“阿漪,我本不想做到這一步的,是承祚帝他逼我的!”
“是他!毀了我的仕途!是他!毀了我的一切!是他讓我在邊疆和長安都無立足之地。天下之大,我滿心抱負無處施展!十年寒窗讀,我四處投靠無門。”
他用劍指著姜雪漪,劍尖上的血幾乎滴到了她的臉上:“是大凌棄我在先,并非我不義不仁。”
姜雪漪不動聲色的蹭著馬車跟他周旋,她毫不懷疑此時的謝君琢瘋起來會把她也一起殺掉,和瘋子之間,是沒有那么多道理可講的。
她此時出奇的平靜,看向謝君琢歇斯底里的模樣反而有些憐憫:“凡事有因才有果。”
“就連這個道理你也不明白嗎?”
他若看得清局勢,謹遵臣子的本分,當初除夕夜宴那件事就不會發酵,更不會險些耽誤了她們兩人的前途。
走到如今這一步,他依然在怪天怪地,永遠不會責怪自己。
大哥哥和二哥哥才是真正的君子,謝君琢從來都不是。
蹭到馬車拐角以后,姜雪漪知道哥哥就在不遠處守護陛下,只要她能避開和謝君琢直面接觸,用馬車去周旋,再喚哥哥過來,還能有一線生機。
姜雪漪緩緩移動著,眼看差一步就能拐過去了,不料謝君琢發覺她想逃跑,竟然收了劍大步上前想把她一把抓回來,強行帶走。
她右臂受傷,箭還插在血肉里,可謝君琢也并不在乎,反而攥著她的右臂不松。
謝君琢的手臂如鐵一般不可撼動,劇烈的疼痛頓時席卷全身,姜雪漪渾身冒起冷汗,臉色也蒼白了起來。
他居高臨下的抓住她,眼中哪兒有半分愛意:“阿漪,我說了,我會帶你走。”
姜雪漪艱難掀眸,看向這個從幼時便相識的所謂哥哥,將他此時的模樣盡數刻畫在了心里,輕聲道:“你說大凌逼你。”
“可這次,是你逼我的。”
她沒有半分猶豫,左臂快速抬起,然后幾乎用盡自己所有的力氣,“噗嗤”一聲,手中的銀釵徑直沒入了謝君琢的脖頸間。
脖頸被貫穿,血頓時從銀釵帶來的傷口流到了姜雪漪的手上,可她依舊沒有松手。
她生來尊貴,自小連殺雞都不會讓她見到,更別提是殺人。今天見到的生離死別,血流成河,好像一生的分量都看完了。
尤其是,連她也殺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