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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目睽睽之下, 這可事關(guān)皇嗣！陛下豈能輕饒了去！

七八個宮人急匆匆趕過去將丹昭容抬起來送到偏殿，月黑風(fēng)高，卻依稀看得出玉階上有一灘不小的血跡。

如今才三個多月的胎，滾下臺階又流了這么多血，皇嗣十有八九是保不住了。

秋華殿門口的眾人都在涼風(fēng)中不敢多言, 皇后回眸看了一眼, 沉聲提醒著：“陛下，丹昭容滾落臺階如今情況尚且不明, 宗親們也不宜一直留在宮里——”

沈璋寒終于冷冷抬眼，說著：“中秋宴就到此為止, 命人送宗親命婦們回去歇息，嬪妃們都留下。”

陛下的意思，這是要即日問責(zé)了。

皇后垂眸頷首應(yīng)道：“是。”

偏殿內(nèi)，隨行來的太醫(yī)和醫(yī)女都在珠簾內(nèi)照顧丹昭容，剩下的嬪妃皆圍著站在簾后，一句不敢言。

熱水的血腥氣隱隱約約傳到鼻腔里，讓人聞之欲嘔，可偏偏陛下和這么雙眼睛都在，便是再想吐，也不能在此時失了分寸去。

姜雪漪站在人群中不起眼的位置，打量著各人的神情。

皇后還算穩(wěn)得住，雖面色不虞，卻仍在緊要關(guān)頭將自己的身份做的很好。賢妃牽著大公主在稍遠(yuǎn)的地方，神色平靜。韶妃則一動不動地看著珠簾內(nèi)的方向，紅唇緊咬，不知是緊張還是旁的。

至于蘭昭媛和榮修儀則表情淡淡的，一幅事不關(guān)己也不摻和的模樣，垂著眼睫一言不發(fā)。

剩下的柳才人和刁才人則有些慌張，許是第一次見這樣的場面，不安也是難以避免的。

她大概記得，當(dāng)時站在丹昭容左右和身后的人似乎是蘭昭媛和韶妃，模模糊糊里，還有刁才人的影子，她則是在刁才人的右手邊站著，離丹昭容都很近。

放完孔明燈回來的時候，大家都有些興奮，看煙花的時候也是擠擠攘攘站在一起的，幾乎是人挨著人湊熱鬧。

若想在這樣的場景下找出誰是推了丹昭容的兇手，實在是難上加難。

簾內(nèi)的丹昭容時不時發(fā)出痛苦的低吟和哭泣聲，太醫(yī)們一個個低頭耷眼，不敢抬頭，其實姜雪漪便知道，丹昭容這一胎恐怕是沒了。

不出一會兒，為首的太醫(yī)惶惶跪在陛下跟前，：“啟稟陛下，丹昭容娘娘從玉階上滾下，腹部受到強(qiáng)烈撞擊，當(dāng)場便胎氣大動，微臣等拼盡一身醫(yī)術(shù)，可這一胎……還是沒有保住。”

“微臣無能，還望陛下降罪！”

此言一出，滿殿寂靜。

沈璋寒沉著面色看了太醫(yī)足足半晌，最終還是沒有遷怒于太醫(yī)，聲音淡得讓人看不出真實情緒：“朕知道了，務(wù)必調(diào)理好丹昭容的身子。”

太醫(yī)抬頭看著陛下，有些欲言又止，可猶豫了瞬到底沒在這時候開口，叩首后再次匆匆進(jìn)了簾內(nèi)。

等照料好丹昭容，太醫(yī)們留下養(yǎng)身的藥方退出去，陛下才走到了床沿，抬手撫了撫丹昭容被汗水濡濕的臉。

丹昭容已經(jīng)知道自己的孩子保不住了，這會兒躺在床榻上渾身都在顫抖，不知是身子太疼還是心太痛，滿頭滿臉的水痕，哭得止都止不住：“陛下……臣妾的孩子沒了……陛下……有人推了臣妾，是有人害了臣妾！”

“臣妾站得好好的，絕不是臣妾腳滑，絕不是……臣妾是孩子好無辜啊！他才三個多月大……！陛下……”

丹昭容哭得肝腸寸斷，緊緊攥著陛下的衣角不肯松，哽咽到幾乎喘不上氣來：“臣妾求求您，臣妾求求您為臣妾的孩子報仇！不要放過殺了他的殺人兇手！”

沈璋寒沉沉舒了口氣：“朕知道。”

“朕會給你個說法。”

說罷，他給了紅螢和秋葉一個臉色，示意她們好好照顧丹昭容，而后走到主位上，撩袍坐了下來。

沈璋寒掃視著底下的一眾嬪妃們，語氣分明冷淡，卻透著徹骨的寒意：“中秋佳節(jié)，眾目睽睽之下，是誰動了手？”

他甚至沒有懷疑過會不會真的是丹昭容自己跌倒，而是篤定后宮中一定有人動了手腳，便知道這位陛下對后宮那些爭風(fēng)吃醋爾虞我詐的伎倆多么熟悉，不是好糊弄的主。

話畢，卻沒有一個人出聲。

須臾，賢妃牽著大公主走過來，欠身溫聲道：“陛下，天色已晚，不如讓孩子們先回去吧，臣妾也怕嚇著她們。”

沈璋寒略一點(diǎn)頭，宮人們便帶著幾位皇嗣退了下去，殿內(nèi)只剩嬪妃們。

姜雪漪看了一眼賢妃。

在人人自危的時候，她卻還能保持著鎮(zhèn)定從容，想著先把公主皇子送回宮去，似乎半點(diǎn)也不擔(dān)心這把火會燒到自己身上。

正在姜雪漪思量之時，賢妃又柔聲開了口：“事發(fā)突然，臣妾當(dāng)時正牽著靈寧在陛下身側(cè)看煙花，陛下可以作證，臣妾應(yīng)當(dāng)是沒有嫌疑的。”

三言兩語就借由公主和陛下的名義將自己從事件中擇了出去，賢妃這是要坐山觀虎斗了。

可賢妃這回怎么會如此積極，反應(yīng)快得甚至不像以前那個溫和低調(diào)的她，嘴上說著置身事外，卻留意著此事，像要掌控全局似的。

姜雪漪沒說話，靜靜瞧著她們，等著看下一個說話的人是誰。

安靜片刻后，刁才人大著膽子開了口：“陛下，若是想將丹昭容推倒，必然是站在娘娘周圍的人。若是旁邊隔著一個身子，怎么也做不到如此精準(zhǔn)就將人推下去了。”

“妾身約莫記得，站在丹昭容身邊的有好幾位，可當(dāng)時妾身并未在意，注意力都在煙花上，也實在沒看到是誰動了手。”

皇后瞥了她一眼，沉聲道：“你既說看見丹昭容身邊有好幾個，可還記得都有誰？”

刁才人忙福身道：“啟稟皇后娘娘，妾身記得……”話沒說完，她猶豫著不敢繼續(xù)說，聲音戛然而止。

見她畏首畏尾，皇后不滿地蹙起眉頭：“陛下和本宮在這，你怕什么？”

沈璋寒冷淡的看她：“朕在這，你但說無妨。”

刁才人松了一口氣，這才繼續(xù)說：“妾身記得當(dāng)時丹昭容身邊有蘭昭媛，韶妃，還有……還有棠貴人。”

韶妃知道自己和丹昭容一向不睦，陛下跟前便急于撇清干系，冷著臉咬牙道：“胡說什么，本宮幾時站在丹昭容身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