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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云游起床后,屋子里空蕩蕩的,空氣里還殘留著淡淡的藥膏氣味,但江硯沉已經不在了。她看了眼時間,已經接近上午十點——顯然,他早就走了。
她盯著桌上的水杯發了會兒呆,忽然覺得有些好笑。原來有錢人也都是早出晚歸的嗎?她還以為這種人應該更輕松些,畢竟……她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做什么的。
她甩了甩腦袋,把這點多余的情緒甩開,反正江硯沉走了,今天一天都不會再出現,那她也可以稍微松口氣了……
江硯沉剛剛結束了一場緊張的會議,眉頭依舊微微緊鎖,面前堆著一堆需要審批的文件,他的思緒沒有完全從那場激烈的討論中抽離,眼里依舊透著一絲疲憊。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推開,陳助理走了進來,程亦川穿著簡潔考究,是江硯沉身邊最信任的左右手,沒有之一,他里拿著手機,神色有些復雜。江硯沉抬頭看了一眼,淡淡地示意他講話。
“江總。”助理的聲音有些遲疑,“夏小姐發來了信息,說她要回國了。”
江硯沉的手指輕輕停在文件上,心神卻瞬間被這句話拉回了現實。他知道夏知微回國的事情已經不再是秘密,但她的決定似乎比他預想的要更快一些。他抬起眼,望向助理:“她什么時候回國?”
程助站得有些不自在,低下頭:“她沒有明確說時間,只是提到了會很快回來。”
他合上手中的文件夾,說到:“安排一個時間,見面吃飯。”
程助點了點頭,有些遲疑,但還是開口說了話:“江家老宅那里讓您抽空回去一趟,您看……”
江硯沉知道江敬洲想要干什么,他面無表情:“今晚就回去,讓老爺子別興師動眾。”
機場出口處,夏知微踩著一雙香檳金細高跟,步伐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踩得利落又有力。她穿著剪裁得體的米白色風衣,長發被風輕輕揚起,墨鏡遮住了半張臉,卻擋不住那身天生的貴氣與漫不經心的倦意。
她拉著一只皮質登機箱,腕間的愛馬仕手鏈隨著動作輕輕晃動,似乎剛從哪場私人酒會回來,而不是長途歸國。人群自動為她讓出一條路,就連一旁的保鏢都顯得多余。
手機震動了一下,她低頭掃了一眼短信,唇角輕輕揚起,眼神在黑鏡片后微微一斂,低聲笑了笑:“江硯沉,你還真是比我想的,更像江敬洲了。”
她輕輕呼了口氣,踩著高跟鞋繼續向前。不是歸來,是準備接管自己人生的第一步。
夜幕沉沉,江家老宅矗立在半山腰,像一頭沉睡的猛獸,灰磚黑瓦,雕梁畫棟,燈火卻冷淡昏黃。仿佛再明亮的燈也照不進這個宅子里陳年累積的暗影。
餐廳位于西翼,長而冷的餐桌鋪著手工繡的餐布,銀制餐具反射著慘白的光。江硯沉準點回家,推門走進時,只聽見時鐘滴答作響,與瓷碗輕敲的聲音交錯回蕩在偌大的空間中。
江敬洲坐在主位,身著筆挺深灰色中山裝,神情冷峻,滄桑的面容上兩鬢斑白。他的背挺得筆直,哪怕年歲已高,仍舊保持著一種宛如審判官般的威嚴。目光如刀,在江硯沉走進來的剎那輕輕一撇,不動聲色地低頭切下一塊肉,仿佛一切都早已被安排妥當。
“坐吧。”他的聲音沙啞,帶著長年吸煙留下的磨礪感,像落在鐵板上的灰燼。
江硯沉淡淡點頭,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氣氛里透著某種沉甸甸的預謀感,如一場剛剛排布好的棋局,每個人都知道自己的角色,只是還未開始下第一步。
溫芷瀾坐在餐桌一角,穿著剪裁考究的藍灰旗袍,妝容得體,神色卻顯得格外寡淡。她很美,屬于那種靜水深流的美,但更多的是冷,沉默,是不屬于這個家的那種溫婉。她沒有看江硯沉,只是低著頭,一口一口吃飯,小口,慢嚼。像是在規避什么,也像是在維持表面的體面。
江敬洲從沒正眼看過她,她對此早已習慣。她和他之間本就不是感情的產物——她心知肚明,他們的婚姻只是工具,是家族利益交換的產物。外人稱她是江硯沉的“母親”,她卻從未真正叫過一聲“兒子”,也從未被允許真正擁有屬于她的家。
桌上菜式精致,卻無一人動筷歡暢。
“夏家那邊的人快回來了。”江敬洲終于開口,像是忽然提醒,又像是在下一道命令。他的聲音壓低,卻讓人聽得出其中的命令意味。
江硯沉沒應聲,只是垂下眼睫,慢條斯理地剝著手邊那只白玉蝦仁。手法冷靜克制,連血脈相連的憤怒都未起一絲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