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栗子的喵哥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叔叔你還疼嗎?”
“不疼啦,叔叔早就不疼啦!所以娜娜也要勇敢一點哦!”
趙小柔邊幫兒子脫外套邊覺得好笑,人的聲音真是奇妙啊,一模一樣的聲音,給人的感覺簡直是天壤之別,她一直覺得那個人那么兇,聲線冷硬也是一部分原因,但現在看來同樣的聲音也可以讓人感到溫暖,
他怕是下輩子都不會這么說話吧?光是想想他頂著那張兇巴巴的臉用疊詞說話就讓人覺得汗毛直立,她盤算著走之前要去那辦公室門口瞅一眼,她倒要看看這聲音搭配的是怎樣的一張臉。
她這樣一邊想著一邊幫小寶把外套脫下來疊好放在背包里,就在這時聽到身后一串急促的腳步聲和重重的敲門聲,
“周醫生,58 床病人在等你。”
周醫生,58 床。
趙小柔心里一窒,猛地回頭,只看見一群人浩浩蕩蕩向走廊另一頭奔去,她沖到剛才那間辦公室門口,發現那不是一間辦公室,而更像是兒童活動中心,墻上畫著小動物和小花朵,配備有一些積木城堡之類的玩具,里面空無一人,只剩一把黑色皮革轉椅在慣性的作用下轉了半圈,然后緩緩停下。
第26章 好久不見
“小寶,還不舒服嗎?有沒有好一點?想睡覺覺咱們回家睡,好不好?”
趙小柔抱著兒子坐在醫院一樓大廳的走廊上,醫生說輸完液觀察一會兒就可以走了,但小寶喝了奶就開始鬧覺,問他話他也不說,只是嗚嗚咽咽地把眼睛往她肩膀上蹭。
趙小柔靠在醫院冰涼的椅背上嘆氣,這個點門診已經結束了,看完病的孩子大多都被家長帶回去了,擁擠喧鬧的大廳頓時顯得空曠起來,只偶爾聽得到一兩聲幼兒的啼哭,余音回蕩好久才消失。
“你兒子啊,像個女孩子!”這是馮歡歡對小寶的評價,也不是不好,比如溫柔啊,懂得分享啊,有同理心啊,這些都是小寶的優點,趙小柔很欣慰,
但……他實在是太軟弱了,別的男孩子拿把塑料槍在他面前比劃一下都能把他嚇哭,更別提平時帶他出去玩兒,別的小朋友明目張膽搶他玩具了,別說搶回來,他連一個不字都不敢說。
再有就是生病的時候,這孩子生起病來磨人的程度有時候連趙小柔都有些忍受不了,說真的,隨便一個女孩子都比他堅強。
所以隨著時間的推移,趙小柔也時常陷入兩難的境地,她作為一個女人,不原諒那個男人是合情合理的,但她是不是不應該剝奪小寶擁有父親的權利呢?
“你知不知道,被女人單獨養大的男人多少有點不正常。”馮歡歡不知道周榮家的情況,但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趙小柔腦子里只閃過周榮的臉,
不正常,她竟然覺得這個詞形容他很貼切。
“嗨!你也別太擔心,三條腿的蛤蟆不好找,兩條腿的男人滿大街都是!咱們小柔這么漂亮可愛,給兒子找個爹有什么難的?”
馮歡歡言出必行,一個月的時間就把她們醫院的單身男醫生號召了個遍,嚇得趙小柔只能用小寶當擋箭牌:小寶怕生,小寶身體不好……等等,
而這些男人也都無一例外的選擇知難而退,畢竟誰也不是菩薩轉世,喜當爹已經夠慫的了,何況這孩子還嬌滴滴的不好伺候,犯不著為了一個長相談不上漂亮又一大把年紀的女人做太多犧牲。
“哼,我看你啊,就是想等那個死男人!怎么著?夫妻還是原配的好是吧?”馮歡歡這個狗頭軍師每次來趙小柔這兒都要掃蕩一番,這會兒她邊剔牙邊用鄙夷的眼神上下掃射趙小柔,還時不時嗤笑一聲。
趙小柔低頭淺笑,心想馮歡歡還是高估了那個男人的社會性,就算她明著告訴他:“我懷孕了,你的。”他也不會有什么觸動。
“他這個人……不會為了別人怎么樣的,所以他絕不會回來的。”
此刻趙小柔抱著熟睡的兒子賴在醫院的走廊里,為了驅散困意只能輕輕搖晃著身體,拍著兒子的背,斷斷續續哼唱山區孩子們教她的藏語兒歌。
這一天她們從上午十點馬不停蹄地折騰到下午五點半,趙小柔坐在走廊盡頭,困倦地望向窗外,對面寫字樓灰蒙蒙的窗戶倒映著金色的夕陽,這座西北小城一天當中最炎熱的時候已經過去,
也許是太困了吧,趙小柔竟然醒著做了一個夢,夢里幾個穿白色制服的護士小姐穿過昏暗而寂靜的走廊,神色焦急地沖進一個房間,大喊:
“周醫生,58 床病人在等你!”
房間里沖出一個男人,沖在最前面,
他一直這樣,想好了就大步流星頭也不回地往前走,邊走邊皺著眉頭詢問身旁護士小姐病人的情況,對,他也喜歡皺眉頭,生氣或者著急的時候都這樣,
在這樣一個寧靜的傍晚,趙小柔有生以來第一次分不清夢境和現實,她記得在二樓的時候并沒有看清浩浩蕩蕩人群中那位周醫生的臉,她應該是看不到的,那人背對著她,走廊里又那么黑,可此時此刻在這混沌的夢境里,她看著窗戶上倒映著的自己和兒子的臉,那個人沖出房間沖向手術室的樣子卻又是那么清晰,臉,表情,動作,都像她親眼所見一樣。
可能是太熟悉了吧,也可能是喜歡一個人太多年,他的一顰一笑,一舉一動,光靠腦補都像是真的一樣。
夢里她收回目光,看一眼兒子熟睡的臉,粉嘟嘟的臉蛋上連小絨毛都金燦燦的,她轉頭向走廊看去,空曠的走廊比剛才還要昏暗,她再一次感嘆夢境的真實,因為漆黑的角落里竟然站了一個人,離窗戶很遠,一半身體被黑暗淹沒,另一半身體在微弱的光線下隱約可見。
還是面無表情地歪著頭盯著你看,等著你先開口說話,他就是這樣,連“誰先開口說話”這種幼稚的小事都不肯退讓。
夢里那男人盯著她的臉,她竟然覺得他很悲傷,他也會悲傷嗎?她害怕看到別人的悲傷,從小到大都是這樣。
她木木地移開視線,望著被夕陽染紅的墻壁,抱著兒子,輕輕搖晃身體,唱完了那首悲涼的童謠,如夢囈般呢喃道:
“周榮,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
男人聲音嘶啞,就像西北沙漠中被風干的砂石,城市有氣質,人也有氣質,他甚至都不用說話,往那兒一站你就知道他是這個貧瘠枯竭的城市里長大的人,冷硬,固執。
而這比石頭還冷硬的男人此刻心中在想些什么呢?
激動萬分嗎?沒有。
萬般柔情涌上心頭嗎?也沒有。
他知道他應該有這些感受,但他什么都感受不到。
他回來三年了,一開始是有目的地到處問,
他記得當年在火車上她說她是二十七中畢業的,他就去問她當年的班主任,可那教了半輩子地理的老教師在柜子里摸索了半天才找出一張畢業照,戴著老花鏡趴在那泛黃的照片上看了半天才隱隱約約記起來自己有過這么一個學生,
“哦,這小丫頭啊,想起來了想起來了,就……挺乖的,作業也寫得工工整整的,考到上海了嗎不是?小伙子你是她朋友還是男朋友啊?小丫頭也快四十了吧?你們沒結婚吶?”
“唉……你呀,想找到她也蠻難的,這丫頭當年就沒什么朋友,你別看十幾歲的孩子啊,勢利著呢!當初她家還住鴻運潤園的時候,班里那幾個小丫頭天天圍著她轉,還傳她是什么教育局局長的女兒之類的,其實哪兒到哪兒啊,她爸爸呢有些家底倒是不假,可老早被敗光了,后來欠了一屁股賭債,她爸媽就離婚了,搬到……搬到哪兒去了來著?哦!鼓樓巷!唉……你是沒看那幾個小丫頭變臉有多快哦,從此以后理都不理她!”<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