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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位大典一月后,蕭晟第一次踏入了蘭月軒,揮退了無關的人,推開蘭月軒的門走進了密閉的室內。滿頭白發的蕭靖看著來人露出一抹淡淡的笑“來了!”
蕭晟在他的身邊坐下,見他虛弱的模樣眉頭皺了下,伸手撫上他的脈搏,眉心越發的皺起,眼中滿是怒意,嘴角緊緊抿著“你以為你死了,朕就會將這些事情一筆勾起嗎?蕭靖,你妄想!”
“咳咳!我從來沒這么想過,甚至我很意外你會來。”對于蕭晟的怒氣,蕭靖只是淡淡的笑了。
目光落在蕭晟的龍袍之上停駐了許久“你登基了,也是,國不可一日無君,這是應當的。你會是個好皇帝的。”蕭靖怔怔的說著,眼神卻有些空泛,不知想到了什么。
“為什么?”蕭晟按下拂袖而去的沖動看著自己的兄長,問出了心中的疑問,為什么要殺父皇。世人都以為景元帝遇刺乃是齊王和誠王所為,但真相卻是出人意料,真相卻是有人借此渾水所為,而這個人就是蕭靖,這也是蕭晟將他囚禁的原因。
蕭靖仰起頭靠著后背看向屋頂,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意“為什么?四弟覺得不該?你能夠原諒他的所為,我卻是不能,為了平衡后宮,他坐視娘被太后害死,為了平衡前朝,將你送去北疆,讓你險些喪命。他難道不該死嗎?他死了不是正好!”沒有憤怒也沒有傷懷,蕭靖只是冷冷的述說。
蕭晟只默默的看著他,眼中透著猜疑,他不認為這是全部,但是再多,顯然蕭靖不會說,從小都是這樣,只要他不愿說得事情,他縱然使勁手段也是枉然。事情到了如今這一步,其實再問也沒有意義。就算他找來無數的名醫,蕭靖的命也不過是剩下最后一小段時日。想到此處,蕭晟起身不愿再問。
“我封了衍兒為寧王,他還年幼可以留在宮中。皇后同他好,會看著他你大可放心。”留下這句話,蕭晟就要離開。
“等等!”蕭靖道“我給衍兒留了幾個人,放心,她們什么都不知道,是我特意為衍兒尋的。他還小,身邊到底要有幾個合適的人。”
“衍兒身邊的事情,皇后自然會安排,蕭靖,上次的事情朕已然不想追究,你不要逼朕。”蕭晟冷冷的打斷蕭靖的話。
這話一出蕭靖沉默,他看著蕭晟沉默了許久才扯了扯嘴角道:“是,我不信她,尤其是她能左右你的決定。想想皇祖母,還有母后,甚至母妃。晟弟,宮中的女人沒有一個是可信的,權利與欲望會毀了所有。她終有一日會毀了你。”
蕭晟對此不過冷笑一聲“蕭靖,她如今的一切都是你欠她的。”丟下這句話讓蕭靖愣住的話,蕭晟轉身就離開了蘭月軒。也許到了他離去的那天他才會再踏入其中。
坤羽宮內,一室的暖意,縱然外頭還是春寒,但是里面因著點了地龍的緣故卻是半點不冷。林夙遙這會兒這看著蕭衍寫字。
蕭晟登基之后諸事捋順,后宮中的妃子升了太妃都送到慈寧宮去住,頓時清靜了許多,太后的身子依然不好,還是住在云臺宮,也就沒遷宮,壽安宮卻是封了起來,那條地道也就人堵了。林夙遙頓時輕松了許多,這才有空關心才封王的蕭衍。雖然封王之后論理該出宮建府的,但是本朝開了先例,兼蕭衍年幼,留在宮中也使得。
至于蕭靖,蕭晟只言他逼宮那日舊病復發,如今挪到他處養病,林夙遙雖心中存疑,但是想著前世蕭靖那身子也就索性沒問。
瞧著蕭衍不時抬頭,眼轱轆轉著想偷懶的模樣,林夙遙淺淺一笑,大抵是因為和先帝不親近的緣故,雖然先帝駕崩,但是蕭衍倒是沒多傷心,更兼新君是對他極好的兄長,這個小霸王在他們不得空的這段時間可沒多老實,還是蕭晟抽空問了句才知道他既然偷溜出宮好幾回,更是被那些京中的紈绔子弟帶著玩。這還得了,這不,被老老實實的捆了回來。
“皇嫂,我的手好酸,可不可以歇會再寫。”蕭衍大抵是瞧出了林夙遙的心情不壞,忙可憐兮兮的道。
林夙遙起身走到他身邊瞧了瞧那些字忍不住搖頭嘆息,伸手捏了捏蕭衍的小臉“還想著使壞,待會兒你皇兄回來瞧了你這字橫豎是氣生,你若是老實些還好,不老實仔細你的皮。”
聽到這話蕭衍頓時眼淚汪汪,也不知道是真的被蕭晟嚇的還是因為林夙遙捏疼了只揉著臉苦求道:“好皇嫂,你一定救救我,我再不敢了還不成。”說著嘟囔著嘴泄氣道:“二皇兄養病去了,你和皇兄又忙,沒人陪我玩,還不許我自己去玩,皇兄太過分了。”
“朕過分,看來你還是太閑了!”突然的話嚇了兩人一跳,回頭看去不是蕭晟是哪個。蕭衍見了他頓時萎了,求救的眼神使勁往林夙遙身上使。倒是叫蕭晟氣得要死,林夙遙抿嘴偷笑。
林夙遙迎上去為蕭晟褪下外衣再瞧蕭衍那老實的模樣笑道:“今日倒是沒偷懶,才停下說了幾句話,這教導也不是一時的功夫,且慢慢來。”
蕭衍忙不迭的在一旁點頭又湊到蕭晟跟前道“皇兄你是知道我的,我最不喜這些東西,我以后要當大將軍,給皇兄守邊疆去。”
蕭晟沒好氣的彈了下他的額頭“成日里玩,好想著當大將軍,真當大將軍這么好當的。你想來了,那也行,明日朕找了師傅來教你,可不許偷懶。”
蕭衍只想著不需要學那些之乎者也的就高興不已,忙不迭的點頭,至于以后的后悔就是后話了。
蕭晟打發了蕭衍回去,林夙遙一面讓人收拾了桌面一面做漫不經心的道:“算起來,安王殿下這病也養了好些日子了,可還沒見好?”
“他的身子一向受不得嚇,只能養著就是。母后那好些了嗎?”蕭晟說了句就轉移話題問起了太后。
林夙遙知他不想多說,也就不再問只回道:“母后還是不愿見人,聽著千羽姑姑的話不大好。”
蕭晟聞言皺了下眉還是沒說什么,林夙遙伸手撫平他眉間“母后只是還沒有走出來,過些日子就好了。”
父輩之間的恩怨情仇,蕭晟也不想再去過問,逝者已矣,問又如何,生前不知珍惜,人已死又能如何。
逼宮之后林夙遙再不曾聽到蕭銘的消息,對于齊王和誠王的處置不過是削爵貶為庶人,齊王倒是如前世一般發往乾陵為景元帝守陵。但是誠王只說幽禁,具體怎么樣卻是無人敢探問。若不是見到林婉,林夙遙大抵是想不起這個人了。
一身素色的林婉,還未到雙十就已經青絲染霜,想起初入京時見到的那個金尊玉貴的溫婉的大家姑娘,林夙遙心底有些微彈。蕭晟以兩人未子嗣的借口為她和誠王合離,將她發還林家,世人只當是陛下看重皇后的緣故,不欲牽連后族。但是內中之情卻非如此簡單,到底是林婉自己救了自己。前事已了,林夙遙自然不會再提,只道:“母親說,婉兒姐姐想見見我,可是有什么話說。江南的風景不錯,婉兒姐姐若是愿意可以出門散散心的好。”
“謝娘娘的好意,其實也無多大的事情,不過想著到底是個結果。”說著從身后的丫鬟手中接過一個長盒子轉呈與林夙遙。
看著眼前的盒子林夙遙眨眨眼,這又是什么,雖然心中疑惑,卻還是接了過去,順著林婉的意將盒子打開,內中卻是一幅畫,林夙遙打開一看,當即臉色一變。
“這是什么?”聲音中帶上了厲色,林婉微微低頭看似沒看到只輕聲道:“這是他的東西,藏在書房里,從來不叫人看的。我想著若是流出去只怕平白生事,就收起來了。”
林夙遙手心攥緊深深的看了林婉許久到底猜不透她是真的知道什么還是無意的。只是這畫!深吸一口氣“我知道了!”
送走了林婉,林夙遙看著桌上的畫神色陰晴不定,眾人皆不敢擅動,青鸞眉頭微皺不知道自家主子為何如此,不過是一幅畫,就算是畫得自家姑娘又如何。到底是誠王該死,只毀了這畫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