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炒栗粟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好,那我在這里等你。”林菘藍點點頭,很自覺地把她的工牌遞給顧欲卿,然后又被鐘綺云拉入話題中。
—
“小林啊,你說的絹本需要用絹補,那意思是說可以用現在市面上的布料進行補嗎?”
林菘藍還在讀取中控那邊發來的上一份修復檔案,聞言瞪大眼睛反應了半拍,隨后才回過神搖搖頭否認道:“估計不太行,現代的布料織藝高超,是過去生產力低下時期難以比擬的,用現在流行的布料直接去補的話,估計會特別突兀。”
“我覺得可以去找一下有沒有專門研究仿古的布料,或者讓機器就按照古代的配比方式去進行織布看看,這樣的絹才能直接用于絹本文物的修補。”
林菘藍沒研究過如今的布藝紡織行業,但想必應該是不差的,用于書畫的絹布經過時間的洗禮后本就脆弱無比,和現代的絹布一對比,就像是腐爛的爛咸菜和水嫩靈光的大白菜放在一起,簡直就是災難。
“誒,這和老裴的觀念還挺像的,你看當初他修復的時候,特地去把那個紙做舊,還花了好大力氣才把紙磨薄,這和小林的想法不就是不謀而合?”
有人突然提到裴興文,蹲在一旁還在非常認真看筆記的裴興文臉色頓時一糗,瞪了眼自己的同門,這人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那人也反應過來剛剛林菘藍和裴興文的沖突,正想打哈哈過去,沒想到林菘藍并沒有任何不虞的跡象,反而開口笑道:“沒錯,我看了裴老師之前的那份修復報告,他對于古畫的修復的思路有很多精彩值得我學習的地方,確實很厲害。”
在這個斷層的時代,有人能意識到對于破損嚴重的紙本修復不僅要修補畫心還需要修補托心紙,已經是足夠令她敬佩了。
去打破常規,走一條不尋常的路,需要頂著的壓力,遠不是這一份報告上輕飄飄的幾行字就可以表達的。
第116章
在反復的商討以及根據掃描結果的匹配,眾人逐漸接受了林菘藍口中的絹本和紙本的區別。
在基于林菘藍給出的看法之上,原本之前很多書畫組覺得有問題但又不知如何解釋的地方頓時有了答案,在座的諸位面上都或多或少帶上一絲喜色。
鐘綺云和周云廷還有裴興文幾人重新商討了一番后,她對著坐在一邊認真看資料的林菘藍喊道:“小林呀,來。”
裴興文就站在周云廷旁邊,估計剛剛被周云廷幾人數落過,見到林菘藍走過來,臉上的羞愧還未褪下去,兩人的視線不經意對上,他下意識目光躲閃。
原以為林菘藍會趁機發作或是表達一些不滿,卻沒想過她像是無事發生一樣,對著他們挨個問好后站到鐘綺云旁邊,沒有做任何類似怙恩恃寵的事情。
原本以為林菘藍會和他斗嘴的裴興文見此,心里更是憋著難受,他寧可林菘藍借此發一發小脾氣,他也好借此拋個臺階,大家說開了以后就認真負責自己的工作,而不是一副風輕云淡毫不介意的模樣。
這幅樣子讓年過半百的裴興文再一次想起了曾經被自己那笑面虎導師統治的恐懼。
人在江湖走,不怕脾氣差的,就怕那些脾氣看起來很好的。
因為壞脾氣往往也暴露著這個人的弱點,但那些笑吟吟不顯山不露水的,才是最應該注意的。
林菘藍不是沒看到裴興文欲言又止,一副憋得慌的樣子,心里不禁有些好笑,她是真的沒把剛剛那場對峙當回事,怎么這小老頭比她還在意的樣子?
“鐘教授,您有事找我?”
鐘綺云瞥了眼旁邊的裴興文,搖搖頭沒說什么,轉而看向林菘藍,“是這樣的,我們剛剛商量了一下,現在想來問問你的看法。”
“你也知道,我們現在主要任務是為下個月月底的交流會做準備,目前還不剩6周,時間已經容不得我們拖延了。在時間有限的情況下,你覺得這兩份,哪一個會更好一點?”
其實上頭是希望研究所能將那份之前被誤認為紙本的絹本畫卷修復出來,但由于研究所這邊也一直沒能找到合適的修復方案,所以遲遲不敢下手修復。
林菘藍看著就破損程度而言所差無幾的兩幅畫,實話實說道:“就破損來說,兩幅作品其實相差不大,但就修補材料來說,在能到替補材料的前提下,我更推薦修復紙本,因為紙本相比絹本要更好修一點。”
“不過……”林菘藍話鋒一轉,無奈地指了指經過了幾千年早已經殘破不堪的兩幅作品,“若是修復這個紙本,裴教授之前的那個方法就有些不適用了,這個的殘破程度比之前那份還嚴重,修復起來估計也不會比絹本的那份輕松多少。”
鐘綺云了然,看向旁邊的幾位同僚,詢問他們的意思。
林菘藍見大佬開始商討起來,一時間沒她啥事,干脆重新開始對著掃描報告檢查這兩份差不多時期下的山水畫。
明末清初制作絹的工藝不同于晚清時愛用大量膠礬使之絹面變得平滑的風氣,此時的絹還沒有那種過度脆化的情況出現,雖然她手邊這份經過漫長的時間,也已經是個脆生生的存在。
“這兩個要是讓你修起來,你會選哪個?”裴興文不知道什么時候偷偷從商討的人堆里溜出來,蹭到林菘藍旁邊,半蹲下來和她平視。
“?”
驟然被問到,林菘藍眨眨眼,指了指自己,“我嗎?”
裴興文爽快點頭,看著林菘藍反問道:“不是你還能是誰?”
大佬們還在商討,裴興文聽著那一聲比一聲激烈的商討聲忍不住直皺眉,面上的嫌棄絲毫不加以掩蓋,林菘藍回頭正好看到這一幕,忍俊不禁,又在對方疑惑中連忙壓平嘴角:“如果真要我來修復,我可能會修絹本的。”
出乎意料的答案,裴興文來了興致,眼神帶些促狹,“那你怎么跟小鐘說的是紙本好修復?”
這口鍋她可不背,人在公司坐,鍋從天上來是吧?
“我說紙本比絹本好修復的前提是兩者都有找到和適合的修補材料以及能進行熟練修復和補畫的修復師。但是……”
“但是?”
“我買過目前市面上流行的各種紙,感覺都不太符合修復材料的標準,紙張纖維太過緊密,無法和其他的紙面進行融合。后面我也問過顧欲卿,他說所里有一直在研究古法造紙,但據說進度不是太喜人……”林菘藍盯著那殘破的畫卷,心里不由得開始盤算自己大概什么時候可以在游戲里把宣紙復刻出來。
若是真的可以在算法里推演出來,那是不是也可以認為在現實中也可以復刻出來一樣的宣紙?
裴興文聽著林菘藍的解釋,滿意地點點頭,見她停頓下來,連忙追問道:“那你怎么確認絹本的就一定能找到合適的修補材料?”
“若是絹本的話,雖然市面上可能早已經沒有這么簡單織法的布料,但相比傳統繪畫領域,布料的藝術由于一直與人類生活高度掛鉤,我感覺在這方面的傳承比傳統繪畫領域要完善很多。或許仔細找一下,可以找到類似的。”
林菘藍也不確定自己的推斷是否可行,不過她也看得很開,修復一件文物不是一個人的事情,要經過整個修復組的決策以及方案的確定,整個過程眾人都要參與進來,確保大家最后往一個正確的方向走下去。
所以她只需要提出自己的意見和看法就行,無關對錯。
這段話按理說到這里就應該結束了,林菘藍也停下觀察,起身準備再看會資料,等待中午下班去吃飯。
聽完林菘藍整段話后的裴興文一拍大腿,當即抓著林菘藍的胳膊滿臉興奮道:“我知道有一處可能可以找得到絹的,走,我叫老孫帶我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