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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第33章
季二叔一聽巧云這話頓時吹胡子瞪眼睛,二嬸更是扯著嗓門罵,說他們沒良心,家里一有難了就想著扔下他們老兩口出去躲清凈,這么狼心狗肺遲早要遭報應(yīng)。
巧云被她這大嗓門鬧得直皺眉:“娘,我們該孝順還會孝順你和爹,只是往后分開過,省得遇事了意見不和又得吵鬧。季亮這樣了,我也抽不出身來忙別的,把她先伺候好再說。”
季二叔往炕沿一坐,拍了拍褲腿上的灰塵,怒意稍歇,嘆口氣:“怎么就不能忙別的?讓你娘幫著照看季亮,總比你只管著季亮耽誤了別的事強。咱們家好端端的鬧什么分家,別讓外面的人笑話?!?
巧云方才哭得雙眼通紅,強壓著的火氣騰地竄起來:“爹,大哥還病著,娘哪能再分神照顧季亮,還是我來的好。他這輩子也就這樣了,我想法子養(yǎng)著他不讓他餓死就成。”
“你說的是什么混賬話。哪有男人讓女人養(yǎng)的?韓大夫不是開了藥,吃了好了又能干活,說得那么慘好像誰欺負(fù)你,我不同意,季亮讓你娘看著,你明兒出去找活去。我聽說大蠻子家地里的草還沒除干凈,往年他家就是雇人做的,今年你搶在別人前頭和他說這事準(zhǔn)能成。季坤和季亮養(yǎng)病,這幾張嘴都得要錢,挺過這段日子就好過了?!彼笈擦伺部吭趬ι?,雙眼渾濁無神,這日子怎么不愁?能動的也就這兩三個人,放季亮他們跑了自己這后半輩子怎么過?
季亮胸口依舊發(fā)悶,不時輕咳一聲,雖強忍著不用力咳出來,可還是一抽一抽止不住的疼。他聽著爹說的那些話心都跟著酸,以前家里的日子過得還算松動,雖然忙碌卻還是歡樂多。自從知道季坤還活著,爹娘就全變了臉,他難過但不能說出口,他忍不住拉了拉巧云的衣擺,想她就此打住。
巧云怎么能罷休,這也許是她最后的機會,這一次如果不分家,她以后得日子肯定不能好過。打定主意后連語氣都變得不客氣起來。
“今兒咱們索性把話說開吧,前天韓大夫說了季亮身上的傷得好好養(yǎng),不然以后會不能干重活,為什么爹你知道還要把季亮攆出去干活?我一直想問,爹是不是心里沒季亮這個人,所以他就是死在外面也沒事?如果這次不是項城叔把人送回來,我都不知道我是不是就得守寡了。爹捫心自問,你到底有沒有將季亮當(dāng)兒子,娘克扣著我們兩口子的吃穿用度,季亮攔著不讓說,好,我忍。大哥回來又是肉又是雞蛋的補身子,我也不說啥,季亮看病的錢您都不想出,季成大哥付了,那個時候我但凡有錢我都不能讓季成大哥出,我臉皮沒那么厚。日子是自己再過,我不想訛人,這樣的事情我干過一次都覺得后悔?!?
“我想好了,這家必須得分,不為別的,我怕將來我的兒女們也失了為人的正派。我雖是鄉(xiāng)野婦人,可我也想樹起門風(fēng),讓我的孩子們懂善惡講道理,不像他們爹娘做出去人家喜日子里鬧的烏糟事。更不讓他們活在偏心的家里,小小年紀(jì)不懂友愛只知勾心斗角。”
巧云這話著實將季二叔的臉打得生疼,他被激得面紅耳赤,指著直不起身子來的季亮說:“這是不是你的意思?嗯?我養(yǎng)你這么大就是讓你和你媳婦指著我這張老臉罵的?早知道這樣,我寧肯喂條狗也不養(yǎng)你。以前好東西沒緊著你用?季坤在外面受了那么多年的罪,我們兩口子對他好點不應(yīng)該?做人不要太自私,什么時候都想著自己,這是我們虧欠季坤的,季坤受得起好吃好喝的對待。當(dāng)初你所享受的本該就是季坤的,你不知感恩還有理跋扈,我今兒就是打斷你們兩人的腿,真計較起來東坡村的人也不能說我的不是?!?
季亮抓著巧云衣擺的手更緊了,明明爹對自己不好自己該叫委屈,可不知為什么他居然覺得爹說的話挺有道理。巧云是個能抱怨的,平日里也沒少在他跟前說混賬話,這次要是一股腦兒地全倒出來了,可真就撕破臉了。他心里急,可又疼得難喘氣,好一會兒才吐出一句:“巧云,,別說了……”
“既然人家這么委屈,爹你留著他們做什么?分出去得了。這里是我的家,讓一幫外人占著我的屋子是什么道理。大伯不是還有一處院子?讓他們住著吧,免得說咱家虧待他們了,趕緊收拾著東西滾?!?
季亮真沒舍得分家,可大哥明顯不把他當(dāng)自己人,他還有什么好說?他就是再厚臉皮也沒法接受這樣的數(shù)落,心上一陣酸脹,良久才慢慢地開口:“爹,要不分了吧,等我養(yǎng)好身子我就孝順你。這會兒不成了,我就和廢物一樣,就不拖累爹了。?!?
季二叔沒想到一向聽話的季亮也這么說,沉默了一陣:“這就是你的心思,鐵了心要分家?你不后悔?”
季亮轉(zhuǎn)頭看向別處,人心都是肉長的,他就算不情愿為了不受大堂哥的冷嘲熱諷也得離開,好一會兒才低低應(yīng)了一聲:“嗯?!?
“趕緊滾,以后別讓我看到你們。”
季二嬸拉著老頭的衣擺,焦急道:“怎么能合了他們的心思?把他養(yǎng)這么大就這么肉包子打狗……”
季二叔怒斥了她一聲:“這么多話做什么?讓他們走,杵在眼前看著糟心?!?
沒多久村子里全都知道季二叔家鬧分家,季亮和巧云搬著一床鋪蓋幾身衣裳就出來了。原本留給季老大的那座院子是季家的老宅,后來老二老三都相繼搬出來自己過了,常年沒人住的地方早就雜草橫生,破爛不堪,巧云臉上卻是滿臉笑,苦一陣子怕什么,只要不和他們在一起沒日沒夜的受壓榨這日子就好過多了。
她想好了將屋子簡單收拾陣,再去娘家借點糧食,再拿口鍋兩個碗,但愿嫂子不會鬧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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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福在家里嘗試著做水果粥,步驟都是按著食譜上來的,才加進去糖,只聽外面?zhèn)鱽韽垘r的聲音,也不知道在和什么人說話,很快又放開嗓子喊:“姑姑,你在家不?”
春福放下手里的東西拿著帕子擦了擦手,趕緊迎出來,笑著說:“快進來,那么見外做什么?”抬眼瞧見他旁邊站著個魁梧高大的男子,面相溫和白靜,看裝扮該不是尋常人,疑惑道:“你是……”
那男人抱了抱拳,笑道:“在路上遇著小娃問季成家在何處,他便領(lǐng)了我過來,敢問你可就是春福小娘子?”
春福伸手將張巖帶到身邊,臉上掛著淺淡笑意:“正是,不知壯實找我家相公做什么?”
那人擺擺手:“在下尚景,是翼城裴公子身邊的隨從,聽從主子吩咐接您到鎮(zhèn)上一敘,我家公子想見您一面,以報答小娘子的救命之恩。馬車在村外面侯著?!?
若不是他報清來路,春福便會舉起棍子將他打發(fā)出去,此時聽到裴家,想了許久才想起來是季成第一次帶他去鎮(zhèn)上然后碰到的落魄公子,沒想到竟是那般神通廣大,連她家的住處都摸得清清楚楚。
“不過舉手之勞,不勞公子記掛了,壯士請回吧。”說完便拉著張巖轉(zhuǎn)身往家里走,也不管什么禮數(shù),纖細(xì)如柳的身段漸漸消失于他的視線中。
尚景低笑一聲,翼城不知有多少人想和裴家扯上點關(guān)系。倒不是他輕視農(nóng)家人,方才不過閑暇中看了一眼就看出這個小村莊窮酸破敗許多,日子過得難怎么不伺機狠敲一筆?正準(zhǔn)備回去回話,見進了屋子的人又出來手里拿著個干凈布包,走到他旁邊遞給他:“一點小零嘴,給壯士解饞,勞壯士告訴公子農(nóng)家小戶實在見不得半點富貴氣,把好日子打亂了可就不好了。農(nóng)家人日子雖清貧了些,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倒也習(xí)慣了,聽我侄子說壯士來時被許多人給看到了,只求往后莫要來了?!?
尚景瞳孔微縮,接過布包,溫聲道:“我亦不過是個傳話人,待我稟了公子再說罷?!闭f完便大步離開了,筆挺的腰板看得春福微微勾起唇,她半點不奢望裴家公子的報答,只是既然送上門來了,她便使了點小心思,若是裴家公子嘗過她做的東西,見著新奇說不定也能幫她一把,若是不屑那也無妨,不過是拼一把運氣而已。
回去屋里,張巖正蹲在地上逗弄小狗,一口都沒動春福給他的小薄餅,疑惑道:“怎么了這是?”
張巖繃著臉悶聲道:“姑姑,我不想回去了,家里太煩了。剛才我娘一聽那人找姑父就攛掇著我過來,還不是想我和你打聽這人來做什么,當(dāng)我傻,我才不會讓她如愿。姑姑,你說我是不是我娘親生的?怎么她眼里只能看到張桐?”
春福摸了摸他的頭,心里一陣酸澀,強扯出一抹笑:“今兒留下來吃飯吧,我在做粥,你順便幫我嘗嘗味道。”
“姑姑,你做這個做什么?你不能太嘴饞了,不然姑父養(yǎng)活不起你。”
春福沒好氣地瞪他:“一會兒等著吃就是了,話這么多?!?
☆、第34章
今兒太陽才落山,季成就回來了,手里拎著個紙袋子不知道包著什么,一臉欣喜地往家走,忙活回來的男人女人們都一臉好奇地看著他,不知道是遇到了什么喜事。
春福早已經(jīng)忙完,正準(zhǔn)備做晚飯,難得張巖來家里,她想燉個雞蛋羹給他吃,瞧著以后必定是俊俏郎君的人瘦得皮包骨,心里一陣唏噓難過。
張巖幫著她打下手,往灶膛里添了柴,抬頭看向忙碌的春福,砸吧砸吧嘴:“姑姑,你剛才做的粥真好吃,就是浪費錢不說還要耗費那么多時間,要是惹姑父不高興了怎么辦?”
灶上的饅頭就要熟了,春福顧不得看他臉上的表情,笑著開口:“他為什么不高興,小小年紀(jì)想那么多做什么,你看這么眉頭皺的?!?
張巖站起來動了動發(fā)酸的腿,想了想才說:“今兒繡花嬸子又來找我娘了,她是哭著來的,說鐵柱叔嫌她嘴饞多吃了半碗雞肉就把她打了一頓?!?
繡花那種人好吃嘴碎什么都占了的人,天天都為了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四處亂竄,春福才懶得聽她那些事兒,當(dāng)即道:“管她做什么,只要她不來惹咱們就成。眼皮底下耳朵雞肉全是別人那點破事,自己的日子還過不過了?你呀,往后離她們遠(yuǎn)點,堂堂男子漢大丈夫不往這些事里摻和,你將來是要有大出息的,知道了嗎?”
張巖鄭重點了點頭,小臉上還是沒見半點輕松,春福一直忙,等到饅頭出鍋了才有功夫看他,皺眉問道:“你今天可不對,到底怎么了?”
張巖哇地一聲哭了,聲音里全是委屈,他拉著春福的袖子哽咽道:“張桐要去學(xué)堂念書了,我也想去,我肯定能比他念得更好,可是,可是為什么我不能去。”
春福聽得心里一酸,眼眶里也跟著紅了,張巖是個懂得隱忍的孩子,他有太多的委屈從不輕易說出口,只有在自己一心期盼的東西面前才會崩潰,她摸了摸他的頭,柔聲安慰:“你別哭,等姑姑賺到錢,姑姑也送你去學(xué)堂。到時候好好念書,讓他們都睜大眼好好瞧著,我們張巖能比他們更有出息。”
張巖抬起袖子抹去眼淚,嗓音沙啞又帶著不確定:“真的嗎?可是上學(xué)堂要給夫子很多錢,萬一姑父……還是不要了,大不了不念了,等我以后長大娶了媳婦,我就要一個娃,我送他去念書,我要看著他有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