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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伯聽罷搖了搖頭:“季老二你是糊涂了不成?瞧瞧你這怎么當人叔叔的?不和心思就動手,你也不怕摔壞你侄媳婦?”
季成緊皺著眉頭,臉上更是陰云密布:“二叔本來就不想和我來往,何必委屈自己呢?我從沒想過二叔家過得好了我去分一杯羹,反之我也沒什么能幫得上二叔的,二叔在我家里費時間還不如趕緊想別的辦法去。”
三叔在村子里也是讓人敬重的,二叔也沒反駁直接帶著季亮走了。三伯等他們走遠了,才搖頭:“季坤也是個散德的,季老二這輩子估計就砸在季坤身上了。倒是你這小娘子怎么瞧著不一樣了?好像不傻了。”
張巖剛才見情形不對就跑到放鋤頭的地方想著自己大不了給那老頭子一下,現在沒事了,忍不住開口:“我姑姑本來就不傻。”
季成眉眼深深地盯著春福,好一會兒才用兩人能聽得到的聲音說道:“等忙完再收拾你。”
☆、第二十章
春福本想著自己既然瞞不下去了倒不如露一手,這一頓飯也能吃好,哪知季成把她攆出了廚房,她不得不和張巖蹲在角落里玩小雞仔。
她心里有些慌,季成臉上依舊是那副平淡表情,可她總覺得他在生氣,挺拔的身軀不復以往,繃得有些緊,在她身邊來來回回數遍就是連看都不看她一眼,先前他總要騰出手來摸摸她的頭發沖她笑一笑。
這一次在她旁邊停下來,話卻是對張巖說的:“你姑姑的事兒別和外人說,知道了嗎?”轉身看向三伯時無奈道:“亂七八糟的事讓三伯見笑了。”
三伯明白季成的用意,他家小娘子突然間不傻了,村里人少不來要問東問西,到時候無數張嘴聚在一起黑白都能給人說顛倒了。他擺擺手:“你小子也是不容易,攤上季二這樣的叔,他霸道慣了,往后少不了還要來找你麻煩。你家小娘子的事,我就當沒聽到。”
季成靦腆地笑笑又回去忙活了,三伯偶爾會和春福說兩句話,小丫頭眼睛不時望一眼廚房,里面的惴惴不安和緊張讓他好笑不已,小夫妻的日子喲,看著也是歡喜的。
連生哥個連生嫂帶了半筐子雞蛋來說是往桌上添菜,見著桌上擺著些討喜的零嘴兒,連包紙都還未去掉便知道是三伯帶來的,連生和三伯坐著閑聊,連生嫂進去幫忙了。
春福瞅著機會也蹭了進去,乖巧地幫忙洗菜,洗果子,還去外面柴房里搬干柴,季成不過是閑閑看了一眼,反倒連生嫂一個勁兒地夸她懂事。
春福覺得自己像是做了天大般的無理之事,不然怎么會覺得看季成的側臉都覺得布滿了濃濃的嘲諷?事實上季成還是那副德行,刀槍不入,讓她心里更加煩躁。
“這些草平日里去田地里摘就成,反正是喂豬的,一看就知道春福摘回來的。”連生嫂說著就要扔出去,春福趕忙攔了,軟著聲開口:“能吃,好吃!”
季成蓋好鍋蓋,涼涼地看過來:“嫂子別管她,她說能吃讓她自己搗鼓去吧。喂豬的草,她也愛湊熱鬧。”
春福心里真是氣,這個不識貨的男人,今兒晚上她就吃給他看。
季成端著洗好的果子招呼小孩子們吃,桌子上的零嘴兒沒人動,連生哥家的家教好,孩子們就是再纏也只是看一眼就去玩了,季成想著廚房里的那個人心里也是沒好氣,拆開包讓孩子們分了,自己手里抓了幾個進去塞到她手里,她就是不傻也不過是個孩子,這些東西她應該是喜歡。春福臉上這才露出笑,偷偷抬眼看他,泛著盈盈水光的眸子里透著狡黠滿足。
連生嫂看得出來這兩口子該是拌嘴了,春福小心翼翼討好地樣子和季成冷著臉不理不睬,不禁唏噓還是剛成親好,什么都不用想就像這天地間也只有兩個人,小日子甜著呢,拍了拍手上的玉米面,笑道:“瞧著差不多了,嫂子就先出去了。”
季成心里有些過意不去:“嫂子是客,還讓嫂子動手,真是……”
“得了,客氣啥呀。”說著就出去了,廚房里只剩季成兩口子。
季成嘆口氣:“你也出去吧,招待客人主人家全都擠在廚房里像什么樣子。”
春福本來低著頭,聽他開口和自己說話,趕忙抬頭:“你不高興,吃個梅干吧,酸甜的。”
“出去,有話晚上說。”春福抵不過季成的強硬口氣,跺了跺腳出去了。她倒是不知道這個平日里對她這般好那般好的人,發起脾氣來是個油鹽不入的。誰家自家媳婦兒腦袋靈光了不是高興,只有他繃著臉像是誰惹了他似的。
這一頓飯直吃到月亮掛在天上灑下一片銀輝才散了,連生嫂本想幫著收拾,奈何家里的孩子已經困得睜不開眼,她還得回去哄孩子睡覺。季成讓春福進屋里去把門關了,他先送張巖回家,等回來他收拾。
這條路他們走了多少年,連著旁邊草叢里的蟲鳴都熟悉得很。張巖怕姑父對姑姑不好,猶豫了一會兒,才小聲開口:“姑父,你別打姑姑,姑姑不是故意的。姑姑最怕疼了。”
季成拍了拍他的肩膀,輕聲問:“你姑姑經常挨打嗎?”
張巖連連點頭:“姑姑做事慢,以前也不聽話,我娘就拿棍子敲她,她被打怕了,想哭又不敢哭。冬天那么冷,她被我娘攆到一間冷房子里住了好幾年,身上很多凍瘡。我覺得我娘這么欺負我姑姑會有報應的,她恨我不聽她的話,老是和姑姑玩。我只是覺得姑姑可憐,到了外面被壞小子捉弄,在自己家里還要挨打受氣。那個繡花丑八怪最討厭,她家里的婆婆和男人打她,她不敢反抗,次次來了就拿我姑姑出氣,有一次把我姑姑的頭都給打破了,現在耳朵后面還有疤呢。”
季成抬眼看著天上的月努力咽下心頭的難受,很快就到了張巖家,他站在大槐樹下看著張巖進了院子才快步往家趕。
春福已經收拾的差不多,剩下的雞肉重新裝在一個碗里,將肉湯和著吃的倒在小狗的碗里,看它吃得香忍不住露出笑,才站起身要伸伸有些累的腰,就見季成站在不遠處定定地看著自己,如水般清冽的嗓音在夜風中響起:“你回來了。”
他應了聲徑直去倒了熱水端進屋里囑咐:“洗完回來,我有話和你說。”
他脫了外面的衣裳光著膀子到井邊沖洗,在外面耽擱了好一會兒才進了屋子。春福已經洗好了,穿著小衣規規矩矩地坐在炕上,油燈火焰隨著他帶進來的風輕擺。
他在她對面坐下來,也不開口,春福拿不住他的真實情緒。她因為知道這個男人身上的好所以愿意放低身子來解釋:“你別氣了,今兒我摔得腦瓜還疼。你要收拾我,我還能不能喘著氣活到明天?要不我……親你下,別氣了。”說著就挪步到他跟前,在他臉上吧唧一口。
季成腦海里這才想起昨天晚上的窘迫,她明明那么清醒還裝傻逗弄自己,心里騰地躥起火,臉色不甚好看:“女兒家家成何體統?”
春福被他冷冰冰地樣子激得也來了脾氣:“誰不知道你和我成親了,我親自個兒男人犯法了不成?季成,我瞞你是我不對,你又何必這般小氣緊揪著不放。我嫁你之前得病差點去見了閻王,沒想到命大讓我給活下來,以前腦瓜子里混沌的東西好像都被撇干凈了。一直裝傻是因為我哥想把我嫁去大戶人家換好日子,我不樂意,誰知道那人是多大年紀的老頭子。我一直感激你肯娶我,還對我那么好。說出來你不信,那天我聽到我哥和嫂子說,再過幾年我還嫁不出去就把我賣花樓里去。”
季成的拳頭忍不住攥起來,雖說張家大哥的算盤沒打成可依舊讓他氣憤不已,好端端的人賣到那種地方去不是造孽嗎?他心里的火氣突然全被澆滅,將她拉到懷里,輕聲道:“我只是氣你,有什么話不能和我說?你防著我是不把我當一家人,覺得我靠不住嗎?收拾你,我哪舍得,老天眷顧我才許給我這么一個好看么媳婦。以后凡事都有我在前面擋著,沒人敢對你怎么樣。還有,你個姑娘家沒羞沒臊的成什么樣子。”
春福聽他說完他心里的小別扭,自己也踏實下來:“現在好了,反正我已經嫁人了,就是變好了我哥他們也不能怎么著我。裝傻太累人了。”
季成搖搖頭:“你還是繼續傻下去吧,也省了和村里那些個碎嘴的生閑氣。”
☆、第二十一章
春福雙眼里的油燈火苗攢動,聽他說讓自己繼續裝傻,當即不樂意道:“我不愿意,做什么要一直被他們小看?我也可以光明正大的過好日子,誰也不見得比誰高人一等,他們愛說什么說什么去。”
季成在她的眼底看出不甘、怨憤和委屈交織,她年歲不大卻也是個倔強的,別人的肆意欺凌與輕視在她心上留下刻骨痕跡,因為他經歷過所以能感同身受。他嘆息道:“你還是太小,把時間費在和那些人斗氣上有什么用?真是個倔強丫頭,嘴上說著由別人說去,等別人真風言風語的亂說時心里就受不了了……”
春福看他要一本正經地給自己講其中利害,趕忙打斷:“裝傻我不會再去做,我離他們遠些做我自己的總可以了吧?快別繃著眉頭了,本就比我大了那么多歲,再變老些可就不招人喜歡了。”ddd
季成被她最后一句話堵得臉色變了變,這丫頭怎么這么大膽?只是他心里卻有幾分受用,木著臉道:“快睡覺,明兒我去地里除草去,你在家等我回來給你做飯。有什么事你就去找連生嫂子去。”而后像是在同她做保證似的,語氣認真地很:“我再不會讓繡花和你嫂子欺負你了,誰都不行,她們要是敢動你,我季成拼著這張臉不要也要加倍的討回來。”
春福還傻的時候卻是不會做飯,季成應該是顧著這個才這么說的吧,最后的話讓她的心瞬間就撐得滿滿的,無比快活又喜悅。兩人躺下來,炕上很涼快,季成的被褥依舊和他中間空出了一道溝壑,明明只是抬抬腳的功夫卻又同深海一般難以跨越。
季成心里很歡喜,她病好了與他來說何嘗不是意外之喜?人長得越發水靈,兩人能像尋常夫妻一般聊天過日子,只覺得渾身都是勁,有他在沒人敢欺負她了,他這輩子能得她陪伴過一生,以后有了孩子也是其樂融融的一家人。心底涌起來的甜讓他忍不住轉頭看向她。
油燈吹滅后,皎月光輝照進來,她的頭發上像是攏了層朦朧薄霧,許是察覺到他的目光,春福也轉頭,在寂靜的夜里她的聲音嬌軟而柔媚輕而易舉地撩撥起他心里的火:“你離我那么遠做什么?我睡相挺好,不踹人的。”
季成知道她睡相好,夜里醒過來看她總是保持著入睡時的睡姿,小鼻子挺翹,小嘴微嘟,他好幾次都忍不住想偷親她一下,可又覺得沒漱口有點別扭。他猶豫了一會兒才往她身邊挪了挪,羞窘地抓住她的手拉到自己胸口上,閉著眼:“好了,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