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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他在家休息的時候,接到了李玄的電話。他盯著來電顯示看了半天,覺得挺有意思的,這就是信息時代啊。
果不其然,昨晚的事兒李玄已經知道了,特意打電話來為他弟弟道歉的,估計今天李玉也沒少挨他說。
簡隋英當然表現得特別大度,說主要是自己的原因,自己太獨斷了,沒考慮年輕人是有自己想法的,李玉也是很聰明的,以后會多虛心接受他的意見的。總之說了一番特別漂亮的話,把李玄哄得更加不好意思,說一定讓李玉給他道歉去。
簡隋英趕緊說那怎么好意思,李玉自尊心很強的,快別這樣。他越這么說李玄越是堅持,最后簡隋英也就勉強同意了。
讓李玉主動來道歉這種事兒,他就是上躥下跳都辦不到,但是李玄卻只要一通電話。
簡隋英不禁滿足地想,當哥哥就是有好處。抑郁了一天的心情,又好了起來。他就等著李玉什么時候來跟他登門道歉了。
跟以往的每一次都不同,這次是李玉先動的嘴,也是李玉先動的手,李玉來跟他道歉,他當之無愧。只不過簡大少忘了,以前他先挑事兒動手的時候,事后從來沒想過道歉這碼子事兒。
簡隋英本來以為李玉會等上班兒的時候來呢,沒想到他直接上他家里來了。上他家里來也不像個客人似的好好敲門進來,直接他媽拿鑰匙開門就進來了,把正躺在沙發上看書的簡隋英嚇了一跳,一聽到鑰匙擰門的聲音他一時沒反應過來,直接從沙發上跳了起來,然后從墻角掂量了一根兒順手的高爾夫球桿,直接往門口走去,打算看看是哪個倒霉催的賊敢偷到他家里來。
結果當他看到李玉那張細白的臉的時候,完全愣住了。
他這才想起來,李玉有他家鑰匙——是他自己給的——倆人掰了也忘了要回來。
李玉的眼皮耷拉著,愛理不理地瞥了他一眼。
簡隋英心說你他媽這是來道歉的態度?當場就不樂意了,諷刺道:“門口那么大個門鈴你是沒看著吧,誰讓你隨便進我家了。”
李玉站在門口,把手里提著的一堆禮品往地上一放,似乎根本沒打算進來,他冷笑道:“這么好的天氣,我以為你一定出去和小情兒約會了。我只是來送我爸讓我帶來的東西,放下我就走。”
簡隋英那個來氣:“誰要你這些破玩意兒,你哥讓你來跟我道歉,你就是這么道歉的?”
李玉瞪著他:“我來一趟就是給你臺階下了,你別得寸進尺。”
簡隋英“哼”了一聲:“你要夠硬氣,有種你別來,來都來了,還在那兒端臭架子,丟不丟人啊你。”
這話正戳中李玉的痛處,把他氣得直咬牙。從前天晚上到現在,他都一直處于一種想要狠狠收拾簡隋英的沖動狀態里。一邊追著他屁股后面跑一邊帶著小鴨子到處耀武揚威,真是把他惡心透了。簡隋英所謂的喜歡,未免也太過廉價。
他不知道如何消解這種心情,他以為簡隋英真的很喜歡他,結果似乎并非如此。
當時他看到簡隋英摟著那個男孩兒的腰親密地出現在他面前的時候,他就感覺被雷劈了似的,腦子嗡嗡響,身體一瞬間不聽使喚,完全不能適應他所看到的。
從他認識簡隋英到現在,簡隋英對他一直是毫不掩飾的喜愛,他從來沒想過這種可能,就是簡隋英可以對很多人都這樣。
雖然他以前就聽過關于簡隋英個人作風方面的傳聞,但是這一年來簡隋英對他的殷切和不依不饒,讓他產生了簡隋英對他非常專注的錯覺。他覺得自己被耍了,這讓他不能不感到憤怒。
簡隋英這種私生活混亂,嘴上說一套實際做一套的人,根本不配任何人真心相待。
李玉在那一瞬間意識到,簡隋英一直都是那個恃強凌弱,對自己的親弟弟做盡缺德事的人渣,這一點不會因為自己跟他睡過幾次就改變,改變的是自己。而對于竟然對簡隋英這種人稍微改觀的自己,他簡直更加不能接受。
當他那天一覺醒來,發現自己錯過了重要的比賽的時候,他猛然地,無比清晰地回憶起來,自己為什么要學拳擊。是因為看到那么弱小可憐的隋林被自己的哥哥欺負得直哭,于是他發誓有一天要把那個該死的哥哥狠狠打趴下。
這才是他從小到大對簡隋英的態度,而那不知所謂的混亂而瘋狂的半年,完全是個錯誤。
簡隋英看他不說話,雙手抱胸,抬著下巴倨傲道:“道歉啊,你爸你哥讓你來干什么的?”
李玉冷冷看了他一眼,迅速地退出了門去,并且砰的一聲帶上了門。
簡隋英愣了一下,趕緊打開門想追出去,可又覺得自己這么光著腳追出去太掉價,就只能把著門喊道:“李玉你個王八蛋,你就不怕我給你哥告狀是不是?”
李玉沒回聲,在那兒等著電梯。
“李玉你給我回來!”簡隋英踢上拖鞋,跑了出去。
電梯“叮”的一聲開了,李玉剛要進電梯,被簡隋英沖上去拽著脖領子給弄了回來。
李玉抓著他的手反身又要擰,簡隋英吃他這招的虧都吃了好幾次了,早有防備,靈巧地從李玉腋下鉆了過去,然后用手卡住李玉的脖子把他按到了墻上。
李玉也不甘示弱地掐住他的脖子。
倆人怒瞪著對方,彼此都因為缺氧而憋得臉通紅,但是沒一個人先放手。最后倆人都快窒息了,這才默契地前后松開了手,然后狠狠地吸了好幾大口氣。
李玉推開他,想進電梯,這時候電梯門剛好“叮”的一聲又合上了。
簡隋英一個箭步沖過去,堵著電梯口不讓他走。
李玉咬著牙:“你到底想怎么樣。”
“給我做頓飯吧。”簡隋英脫口而出。
李玉詫異地盯著他。
簡隋英有些尷尬:“就你以前做那個面條就行……我就當你給我賠禮道歉了。”
李玉哼笑道:“做完你再扣我身上?”
說到這個簡隋英不禁想起了倆人在這房子的最后一晚,如果李玉覺得自己把那碗面條扣他身上是種侮辱,那被他上了再被他甩了的自己,豈不是要找面墻撞死得了?
簡隋英怒道:“你他媽有什么臉叫喚,是你甩了我還是我甩了你?你對得起我?”
李玉神色也有些不自然,他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會公開和簡隋英談論倆人分手的種種。對他來說那種無法定義的關系談不上戀愛,自然也就談不上分手,只不過是時候結束罷了。
但是看著簡隋英憤怒中難以掩飾的委屈,他心里也有些異樣。
簡隋英喝道:“不愿意拉倒,明天我把你那堆東西都拿你家去,當面還給你爸。”
李玉臉色微變:“我給你做就是了。”
簡隋英歪了歪嘴角一笑,轉身往屋里走去。
李玉真的跟著進來了,并且熟門熟路地脫鞋,把鑰匙放鞋柜上,然后換上那雙他以前來一直穿的脫鞋,整個動作一氣呵成,就好像這個地方他依然反復出入,沒有斷過。
簡隋英坐在了餐桌前,撐著下巴看著李玉進了廚房,從冰箱和櫥柜里拿出他需要的東西,利落地忙活起來。
李玉的頭發長了一點兒,發尾都戳到衣領子,也不知道多久沒剪了。自己好像也挺長時間沒剪了,要是以前的話,可以很自然的一起去剪頭發。當然不能去vince那兒,要是vince當場給他拉皮條,他多尷尬啊,說起來,如果李玉能有小朱的一半的溫和和識時務,他們能給彼此少添多少麻煩。
可是,如果李玉真的跟以前那些來來往往的情人沒區別,他也不會這么喜歡他。
看著李玉悶聲忙碌的背影,簡隋英心里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傷感,慢慢擴散開來。
李玉從初中到高中,一直是自己在校外租房子住的,生活自理能力很強,像簡隋英這樣習慣了被人伺候、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大少爺跟他一比,跟廢人差不多。所以簡隋英特別喜歡李玉給他做飯,不僅是覺得好吃,他還享受李玉做飯時那種干凈利落的居家樣子,享受李玉把碗端到他面前,跟他說“別打游戲了,該涼了。”
即使只有那么幾次,都夠他回味好久的。
過了一會兒,李玉轉身端過來一碗冒著熱氣的面條,面條細白細白的,點綴了幾葉翠綠的生菜,薄薄的培根肉,還趴著一顆黃澄澄的煎蛋。
簡隋英看著面條發了下愣,然后拿起筷子,戳了戳蛋黃,又把筷子放下了。
李玉擦干凈手,正好看到簡隋英抬起頭看著他,倆人四目相接。
簡隋英的眼神有些迷惑,又有些無措,李玉只覺得心頭一顫,他不能想象簡隋英會有這種類似“弱者”的眼神。
簡隋英靠著椅背,看著他說:“你要走了?”
李玉沒說話,他覺得喉嚨被卡住了。
簡隋英的眼神和表情都恢復了常態,歪著嘴角一笑:“行了,我就接受你的道歉了,回去給你哥復命吧。”說完就低下了頭,拿起筷子挑了幾根面條,一下一下地繞著筷子卷起來。
李玉把紙巾扔進垃圾桶里,轉身去玄關穿鞋。
“哎。”簡隋英扭過身,“下個月六號,我能空出一個星期的時間,你去訂四張機票去北海,我、你,還有那飼料公司的倆人。”
李玉穿上鞋,沒有回頭:“好。”然后站起身,下意識地抓起鞋柜上的鑰匙。當他意識到自己動作的時候,他頓住了,簡隋英的目光也固定在了他手上。
李玉慢慢松開了手,把鑰匙重新拍回了鞋柜上,開門走了。
簡隋英嘆了口氣,把電視打開了,聽著里面鬧哄哄的綜藝節目,把一碗面連湯帶菜都給吃光了。
又是一年夏來到,北京很快進入了桑拿天,簡隋英不太怕冷,但是特別怕熱,每天的活動地點就是從家里移動到車庫,然后從車庫移動到下一個空調間。
李玉把機票訂好了,他暫時沒告訴李玉他打算去北海下站到海南的打算,怕李玉不跟他去。
這回一行四人,除了他和李玉,還有那個飼料項目的負責人——他一個哥們兒的小舅子夫婦。這個女的是那個公司的法人代表,據說夫妻倆都是美國一個非常有名的大學畢業的,在國外干了幾年后,就回國打算創業,輾轉著找到了他這個關系。
簡隋英老早就聽說這倆人全都是博士,技術和知識都夠硬,產品也確實是好產品,就是沒什么經商頭腦。
簡隋英跟倆人見過幾面,發現他們倆確實就是知識分子,對自己開發的產品特別自信,但是對于前景有很多不切實際的期望。所以雖然覺得他們這個項目不錯,他也不愿意自己投資,一是技術在別人手里,自己太被動,風險大;二是這倆人合作起來會很費勁,還不如他提供地,這倆人入技術股。
而這地就得靠著他們這個新興環保生物技術去博取政府補助,這件事的關鍵就是簡隋英的運作能力。如今在李玄的幫助下,事情基本已經成了百分之八十,簡隋英這次把倆人帶去,就是為政府最后的會上研究所需要的材料做準備的。
六號四個人到了北海之后,依舊是李玄派司機來接他們,住的依舊是上次那個政府的招待所。
簡隋英一踏進那賓館的門,就感慨萬千,不禁看了李玉一眼。
李玉的表情也很是尷尬,畢竟這地方就是倆人第一次發生關系的地方,而且還是以非常瘋狂不正常的方式。
想想倆人的關系,從那時候的極度惡劣,到漸漸演變成情侶一般的密切,再到最后的啥啥不是,也不過就是半年多的時間。短短半年,倆人的心境已經大為不同。
李玉被安排在了他的隔壁。
晚上李玄有空,請他們就在招待所吃了頓飯,并且約好明天一起去看地,還要帶上當地政府的幾個領導。
第二天李玄帶著他們去看了那塊地。
這一趟足足走了大半天,把簡隋英曬得頭暈腦熱的。回頭之后簡隋英跟倆夫妻談了談,讓他們根據土地的實際情況,再修改一下材料,盡快弄好,給李玄發過來,讓李玄上會的時候有充足的準備說服其他人。
在北海的事兒結了之后,他把倆人打發回北京,然后掏出兩張機票遞給李玉。
李玉看了眼機票上自己的名字,皺眉道:“三亞?”
“對,在灣區新開發的那個產權酒店,你這回跟我一起去看看吧。”
李玉道:“我不能曠那么久的課。”
簡隋英嗤笑道:“曠課是個多大的事兒?你跟我走一趟工地,學到的東西比你在學校一年學得都多。”
李玉猶豫了幾秒:“幾號回來?”
“就呆兩天,第三天早上就回北京。”
“行吧。”
倆人這次去海南的行程實在不太順利。因為暴雨,飛機延遲了兩個半小時,簡隋英在機場坐得屁股都酸了。好不容易起飛了,又因為暴雨,在三亞機場的上空多盤旋了四十多分鐘沒法降落。總之等到飛機平穩降下來的時候,不止簡隋英一人,整個機艙里的人都累壞了。
因為這幾天一直出門在外,沒怎么關注新聞,他們兩個到了當地,才知道這兩天有臺風過境,兩廣福建海南都受到了影響。
當時他們倒沒怎么當回事,因為九點多到了三亞之后,雨已經小了很多。下過雨之后的三亞,特別地涼爽,但一點也不讓人覺得冷,一張嘴吸進來的空氣,都是濕潤又清新的,非常的舒服。
三亞臨時辦事處的人給倆人在三亞灣訂了五星級酒店,并且說好明天午飯過后帶他們去工地。
簡隋英本來想,這有山有水度假的地方,很適合跟李玉發展點兒什么,他甚至本來是計劃到了之后帶李玉去好好吃一頓,然后下去泡泡溫泉什么的,總之怎么浪漫怎么來。結果飛機前前后后晚了四個來小時,晚飯直接就拿飛機餐解決了,現在他更是累得渾身骨頭難受,什么心思都沒了,洗了澡之后倒頭就睡著了。
簡隋英睡到九點多才起來,把早餐叫到了房間里,坐在陽臺一邊兒吹著海風一邊兒吃完了。
沒想到他剛吃完飯沒多久,本來只是有點兒陰的天,突然又開始下雨了。簡隋英本來都打算下去游泳的,沒想到這天氣這么掃興。
小雨慢慢綿延成了傾盆大雨,陽臺的落地窗被吹得咣咣直響,簡隋英坐在最遠的一處沙發里,生怕玻璃給吹散架了。他看著時間一點點過去,雨卻一點變小的趨勢都沒有,想到下午的計劃,覺得很懸。
到了午飯時間,昨天接待他們的人給他打電話了,說自己在酒店餐廳呢,叫他們下來吃飯。
簡隋英穿好衣服下樓,就見辦事處的人來了三個,李玉已經端坐在桌前跟對方說話了。
他老遠走過去,辦事處的幾個人都站了起來,恭敬地跟他打招呼。
簡隋英一看三個人,身上多多少少都有被雨淋過的痕跡,他坐下來就嘆氣道:“這什么鬼天氣,太鬧心了。”
其中一個道:“沒辦法啊,海南一年中的這段時間,就是臺風和雨季,不過聽當地人說這次的雨季比往年至少提早了半個多月,簡總你來得也是不湊巧。”
“這雨什么時候能停啊,要這么個下法,工地也停工了吧。”
“昨天停了半天,今天又得停了。”
“我們后天就走了,要一直這么下,可怎么去工地,不白來了一趟嗎。”
其中一個人安慰道:“簡總你先別急,只要這兩天臺風不來,雨大點兒還是能去的。就算工人停工了,咱們也可以去工地看看,你看看工程進展什么的,雖然不太方便,不過過去也就一個來小時的路,咱們能克服的。”
“嗯。”簡隋英點點頭,憂慮地看著窗外狂風大雨,暴雨傾盆,對這一趟能不能達成目的,心里一點底都沒有。
幾個人慢慢悠悠吃完了午飯,又在桌前聊了快一個小時,雨勢漸小,但是依然不適合出行。
幾個人讓簡隋英做決定,是按原計劃去,還是明天再去。
簡隋英一時拿不定主意,就問李玉:“你說呢,是今天去,還是看看明天天氣怎么樣?”
李玉看了看窗外,一扭頭發現包括簡隋英在內,所有人都在看著他。
李玉微微蹙眉:“要不明天去?說不定明天天氣能好一點,再差應該也不會比今天差了。”
幾個人都點頭表示同意。
簡隋英覺得李玉說得有道理,于是一行人決定明天再去,無論怎么樣,得趕在他們后天早上離開之前去工地看看,不然真是白來了一趟。
簡隋英又在酒店無所事事地呆了一天。李玉不過就住在他隔壁,他卻連去敲敲他的門,約他下去泡個溫泉喝個茶的興趣都提不起來。
左右也是會被拒絕的,何必自討沒趣。
雖然當初斗志昂揚地發誓一定要將李玉徹底征服,但在漫長的彼此敵對的時光里,期望和幻想都給磨得差不多了,就連當初那不算太多的溫情,現在都已經幾乎回憶不起來了。
有時候仔細想想,也不知道自己還在堅持什么。
有李玉沒李玉,日子都是一樣的過,雖然心里有填不滿的渴望,但這并不妨礙他享受人生。
哪有人能事事如愿呢?
可是簡隋英又想了,從小到大他還不是大部分事都如愿了,為什么偏偏一個李玉他就搞不定呢?他這么萬里挑一的極品男人,李玉怎么會不喜歡他呢,世界上怎么會有人不喜歡他呢。
這太不合情理了。
從理智上講,簡隋英覺得自己不該再在李玉身上浪費時間了,世界上有那么多漂亮小男孩兒等著他去享用,他這是何苦委屈自己?可是從情感上,他又無論如何阻止不了自己想要接近李玉的沖動。
他就是太不甘心了。
簡隋英在吃晚飯前換上泳褲,披著酒店的浴袍,打算去室內游泳池運動運動,再上來吃飯。
他們現在基本等于被困在酒店里了,雖然此時外面的雨不算太大,但是這樣的天氣讓人沒有外出的欲//望。
可能是受天氣影響,酒店這兩天的入住率奇低,他下到游泳池一看,只有兩三撥人在游泳,兩個家庭一對情侶,就他是一個人下來的。
也是,誰會一個人跑三亞度假來。
簡隋英把浴袍往躺椅上一扔,從深水池跳了進去。
他用自由式游了一個來回,然后就仰躺在水里,閉著眼睛隨著水波漂。耳朵沁進水里后,對周圍聲音的感知就變得非常遲鈍,世界變得如此地安靜,仿佛只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突然他感覺到身邊水紋的變化,緊接著一個人“啪”的一下拍在他肚子上。那手基本是從他身上滑過去的,力氣非常的小,但還是把簡隋英嚇了一跳,趕緊站了起來。
緊接著他就聽到了一個男人地訓斥聲:“沒禮貌!”
簡隋英抹了把臉,睜開眼睛一看,眼前是一個兩三歲的小男孩兒,被嫩黃的小鴨子游泳圈架在水面上,正咯咯沖他笑,旁邊一個非常斯文端正的男人應該是小孩兒的爸爸,輕輕拍了拍他的背:“快給叔叔道歉。”
小男孩兒還在笑,似乎是特別喜歡笑:“叔叔對不起。”然后歪著腦袋問,“你為什么不掉下去呀?”
簡隋英也不能跟小孩兒計較,就沖他爸爸說:“沒關系。”
他爸爸不好意思地笑笑:“孩子非要過來看看你為什么不掉下去,我也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釋他才能懂。”
那小孩兒還是眼巴巴地看著他,不依不饒地問:“你為什么不掉呀?”
簡隋英二十多年的人生里,跟小孩子相處的機會非常之少,可以說是完全沒有經驗,既不會,也沒興趣逗孩子,就實話實說:“有浮力。”
孩子就接著問:“浮力是什么呀?”
簡隋英眨了眨眼睛,看向孩子他爸。
他爸也在笑,就沖孩子說:“你怎么這么多問題,等你長大就懂了。”
簡隋英干笑一聲,就想快速地離他們遠點兒。
沒想到這個當爸的還是個自來熟,就開始跟他抱怨天氣如何如何差,他老婆都感冒了,好好的假期都報銷了之類的。
然后那個孩子就湊到他身邊,非要爬到他肩膀上去,嘴里嚷嚷著:“我也要不掉下去。”
這把簡隋英給煩的呀,他又不能把孩子甩出去。
孩子的爸爸就特別不好意思,幾次把孩子抱回來,孩子又非要湊過去。
最后簡隋英就認命了,直接把小孩兒抱過來讓他掛在自己胳膊上,那孩子果然就老實了。
簡隋英就站在水里跟他爸瞎扯,消磨著時間。
李玉在打電話和直接敲門均沒有找到簡隋英的情況下,只好用兩條腿直接去找,最后終于有個服務員見過簡隋英,跟他說人去游泳池了。
于是他直接就去了游泳池。
室內泳池空間不大,一進去就是一目了然的什么都看得見。到了吃飯點兒,人基本都走光了,整個泳池就剩下簡隋英和那對父子,李玉一眼就看到了他。
他看到簡隋英和一個皮膚白皙端端正正的男人并肩站著,有說有笑的,旁邊還有個小男孩兒掛在他身上。
李玉從來沒試過這種感受,沒有任何醞釀的過程,就仿佛點燃了炸藥的導火索似的,他心里那股怒火幾乎是瞬間就給引爆了。現在在他的眼里,簡隋英就是這種輕浮放蕩的人,走到哪里都不甘寂寞,非得勾搭一兩個才舒服。
這樣的人還有臉口口聲聲說喜歡他,他真想狠狠揍他一頓,撬開他的腦袋,看看里面究竟裝了多少不堪入目的念頭!
李玉現在簡直是不想多看他一眼,多看一眼就氣得他渾身直抖。
他慢慢走近泳池邊沿,水里的三個人聞聲轉頭,簡隋英先是看到了一雙賓館的拖鞋,然后目光往上,就看到李玉臉色陰翳嚇人,正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目光跟冰刀子一樣。
那小孩兒特別敏感,害怕地躲進他爸的懷里,孩子他爸感覺到倆人之間氣氛不對,一看就有仇,就特別尷尬地看了簡隋英一眼。
簡隋英下意識后退了一步,他就覺得李玉好像隨時會飛起一腳踹他腦袋上。
李玉冷道:“他們在等你吃飯。”
“哦……”簡隋英看了看墻上的表,才發現都六點多了。他下來手表手機都沒帶,也不覺得餓,不知不覺就聊了這么久。
那小孩兒他爸就趕緊說:“哎喲都這么晚了,那我也上去了啊,下次再聊。”
簡隋英也就點點頭,隨便客套了一下:“行,回見。”
倆父子就爬上岸,當爸的把孩子用浴袍一裹,抱著就走了。
簡隋英也跟著上了岸,有些防備地看著李玉:“你怎么了,又誰惹你了?”
黑色的四角泳褲緊緊地貼服著簡隋英下//身的線條,透明的水珠在他光滑的皮膚上一串串滑落,在游泳池高亮的燈光下熠熠動人,那矯健修長的身形叫人幾乎挑不出缺點。
李玉只覺得喉嚨干澀,下//身發緊,他沒有辦法不去想跟這個男人共同經歷的那些瘋狂淫靡的日日夜夜,可他也沒法不去想這具身體跟多少人糾纏過。
有那么一瞬間,他是真想弄死簡隋英。李玉克制著自己心里迅速膨脹的陰狠的妒意,冷笑一聲:“簡隋英,一天沒人陪你睡,你都渾身難受吧。”
簡隋英皺皺眉:“你他媽什么意思?陰陽怪氣的。”他瞪了李玉一眼,撿起浴袍套上。
李玉平時完全不是這種愛挑事,滿嘴是刺兒的性格,可是現在他就覺得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嘴了,從那天晚上他看到他摟著一個小鴨子出現在他面前到現在,一直想說的話就那么脫口而出:“你這種私生活不知檢點的,早晚得病。”
“艸/!”簡隋英罵道,“你他媽咒老子呢!”
李玉神情有幾分兇狠:“我說得不對?你們這些同性//戀,不就是這么亂?”
簡隋英氣得心臟直抽著疼。
李玉這是明顯在故意找茬。他真不知道自己又哪兒惹著他了,他已經盡量避免再招惹他,他就覺得,只要自己不招惹他,倆人的關系就不能再更惡劣了吧?沒想到他真低估李玉了。
李玉不愿意跟他好,他他媽認了,他又不能真把人圈起來,可是他至于這么埋汰自己嗎?還詛咒他得病。
簡隋英連平時揮拳頭就打的力氣都沒有了,他就覺得太難受,沒有力氣,也疲于動手,他瞪著血紅的眼睛看著李玉:“老子愛跟誰睡跟誰睡,又不傳染給你,用你操這心!”
這句“愛跟誰睡跟誰睡”把李玉刺激得快爆炸了,胸腔傳來的悶痛讓他體內的暴躁無限升級,他緊握著拳頭,狠聲道:“我艸了你大半年,不該為自己的健康操一下心嗎?”
簡隋英只覺得有一個大錘子,照他胸口狠狠那么砸了一下,他差點兒就一口氣沒順過來。他轉身飛起一腳,狠狠踹在李玉的肚子上。
也許是悲憤時的爆發力,這一腳又快又狠又準,李玉完全沒有閃避,直接被一腳踹進了游泳池里。
簡隋英在岸上大罵:“我艸你媽李玉!老子他媽渾身是性病,你等著爛ji巴吧!”
這一頓的晚飯,誰也沒去吃。簡隋英把自己關在酒店的客房里,一根接著一根地抽煙。即使他是個再粗糙的老爺們兒,也禁不住自己稀罕的人這么接二連三地打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