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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霜看著他的眼瞳,晉安也望著她,他眼眸一如既往的清澈,但是此刻在看著她的時候卻像是有幾分失神,目光似乎在透過她看向別的東西。
黎霜怕他因為方才秦瀾的話在心里多想,便安慰道:“我是為尋你而來,可也沒有秦瀾說得那般復雜艱難。”她頓了頓,“明日我要啟程回京,本來打算昨日與你說,可沒有來得及。你與我一同回京吧。”黎霜轉眼看了巫引一眼,“你暫時不能離開我太遠,但是回京之后,我……或許沒辦法再像現在這樣陪在你身邊。”
她說出這話,晉安眼里的迷霧霎時消散了不少,像是終于把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黎霜身上。
“我回去,大概幾個月后會入宮,你會被安排在將軍府,我阿爹,還有黎霆會給你安排。”她握住他手腕的手微微收緊,“以后或許……”
話開了個頭,黎霜倏爾被后面的言語堵住了喉嚨,半晌后,她才抬頭看晉安,“總之,若是以后你身體不會再變化,也著實是件好事。”她笑了笑,“以后你可以天天教黎霆習武了。若是想周游大江南北,也可以自由游玩。”
“你呢?”晉安問她,“和我一起嗎?”
作者有話要說:
☆、第43章 v章
你和我一起嗎?
這個問題黎霜沒辦法回答,不是不知道怎么答,因為答案就擺在面前,她只是不知道怎么說出口。
但長久的沉默之后她還是說了:“我不和你一起。”說得那么清楚清晰,明白透徹,一如她率領千軍萬馬時犀利冷硬|的作戰風格:“我入宮后,不會再出宮,也不會再回將軍府。你得一個人。”
晉安望著她,黑眸映著朝陽,眸中的細碎波動下不知按捺了怎樣的驚濤駭浪。
“是因為……”他斟酌良久,小心翼翼的似怕驚到黎霜一樣,喑啞開口,“我會傷你?”
“是因為我有自己的背負和擔當。”黎霜答罷,見晉安的眼神,竟覺心頭抽痛不忍再看,她打算轉身離開,結束這場對話,正是要離開的時候,手腕卻是一緊,晉安將她抓住。
“我幫你。”他道,“你的背負擔當,我幫你扛。”
黎霜心尖一動,眼眸微垂,她一閉眼,嘆了口氣:“晉安,什么人也幫不了我。”
黎霜說的是實話,但觸及晉安受傷的目光,她還是忍不住心口扯痛。
可能有什么辦法呢?
現在不說,真的要等走到了京城,在一片肅穆當中再對他說這話嗎?
她掰開了晉安的手指:“你好好休息,明日便動身回京,我就在外面,身體有什么不舒服,便及時喚我。”她說罷,給巫引使了個眼神,兩人一同出了屋去。
而晉安則頹然坐在床榻上,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掌心,靜默無言。
他太安靜,黎霜和巫引都沒有注意到在他們離開的時候晉安倏爾皺了皺眉頭,抬手抵住了自己的太陽穴。
這日夜里秦瀾下了山去,整頓留下的一千精騎,巫引則去安排明日要跟著黎霜晉安的五靈門人,晉安一直待在屋子里沒有出來,沒有一點動靜,黎霜便也狠心沒有去看他。
她坐在五靈門的懸崖邊上,提著酒,喝了大半夜。
酒氣染了她一身,但至始至終黎霜都清醒得可怕。
她望著南長山上的月,吹著南方溫暖和煦的夜風,呼吸著青草與泥土的味道,她知道,此一回京,不管是塞外的兵戈鐵馬還是這里的山間明月,都將成為過去。
黎霜這夜是抱著酒壇睡著的,第二天巫引來叫醒她的時候,捏著鼻子一臉嫌棄:“大將軍,你可真不愛好自己。”
黎霜掃了他一眼,再是往他身后一望,零零散散跟了五六個五靈門人,而晉安則站在最后面,他穿著五靈門給的一身布衣,還是大人的模樣,與尋常人沒什么兩樣,只是臉色有些蒼白。
黎霜沒有多想,只道他這身體是完全穩定下來了,她拍拍身上的灰站了起來:“你們都收拾好了便下山吧。”
巫引問:“你的東西呢?”
“我沒什么要帶的。”
她本來就是孤身而來,現在能將晉安帶回去,便是已達到目的了。
下了南長山,黎霜領了將士便是一路日夜兼程,終是在將入京時趕上了先走兩日的大部隊。
黎霜一開始本還擔心一直用輕功飛來飛去的晉安不會騎馬,但是出乎意料的是,他的馬術竟比這留下的所有精騎都要高,她越發好奇晉安的身世,想去問問恢復正常的晉安有沒有回憶起一些關于過去的事。
但這一路回來晉安開始有意無意的躲避與黎霜的接觸,休息時,吃飯時,他都遠遠的一個人坐著,黎霜要去喚他,在開口之前他像是直到黎霜的想法一樣,巧妙的避開了。
次數多了,黎霜便知道晉安在躲她。
她以為是離開南長山前那一天說的話傷到晉安了,思來想去,她也沒辦法就這個事去安慰他,于是也只得任由晉安這般“別扭”著。
是日,黎霜率五萬鐵騎回了京都。大軍去了軍營,黎霜未來得及歸家,便要先領著諸位將領先去回報皇命,身上的軍權便要在今日交出。
剛是整頓了大軍,黎霜正在與幾個將領交代著待會兒面圣的事宜,旁側路過一輛馬車,馬車的裝飾風格與大晉京城常見的細致不同,車廂車轅都要粗壯許多,拉車的馬共有三匹,皆是精壯非常。
黎霜識得,這是西戎的馬車。
馬車路過黎霜幾人之時倏爾慢了下來。直至車夫喝馬停車,車上的人身著一身西戎官服下了車來。
來者不似一般西戎人那么高大,反而有些駝背瘦小,面容蒼老約莫已有五十來歲,只是那雙細長的眼眸中閃爍精光一如塞外的鷹。
“巧了,倒是在路上偶遇了黎將軍。”
在場的將軍皆是大大小小與西戎打過仗的,所有人都肅著一張臉,沒有說話,只有小老頭一個人笑著,仿似兩國是友好鄰邦,未曾在剛過去的這個冬天廝殺過。
黎霜上下將他打量了一番,“西戎使節,不好對付”這八個字便從腦海里飄過:“著實巧了,我在南方便聽聞西戎使節要見了我才肯簽署和書,我還一直好奇原因,沒想到竟在路上遇見。”
老頭聽黎霜道出自己身份,笑意更深:“不過是新王聽聞過黎將軍的事跡,對將軍委實好奇,囑咐臣此次來大晉,一定要見上將軍一面罷了。”他躬身一引,指了皇宮的方向,“今日大晉陛下遣人來通知我將軍今日歸朝,我正欲趕去大殿呢,將軍可愿同路?”
“不了,我還要交代些事宜,使者先請吧,黎霜片刻后便前去面圣。”
老頭也不強求,點點頭,一轉身便離開,而在他背過身的那一瞬間,鷹隼一般的目光倏爾瞥見了還立在黎霜與幾位將領身后的晉安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