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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李格非李清照等人卻是難言的沉默,雖然此時那位道君皇帝已崩,但這話,他們也是罵不得的。
【任用奸臣的是他,荒淫無道不理朝政惹得民怨四起的也是他,北宋末年的亂局就是因為昏庸的統(tǒng)治階級而起,許多好漢本就是被逼上梁山,現(xiàn)在又要向這個最大的反派投降,幫著去征另一路義軍,這難道不荒謬嗎?
未被招安前,梁山一派紅火高歌猛進,招安后反倒折損了不少弟兄,作意如何已經(jīng)很好猜測了。《水滸》這部書,好就好在投降。做反面教材,使人民都知道投降派。投降,不會有好下場。】
“誒。”
鄉(xiāng)野里,有漢子支肘捅了捅身邊的伙伴。
“楚姑娘的意思是不是說,那梁山好漢該跟朝廷斗到底,自己去做皇帝?”
“你可小點聲!”
伙伴趕緊去捂他的嘴,四下看了看,見沒人注意才放下來,低聲道:“應該是的吧?反正我也覺得招安憋悶。”
他這些時日趕閑的時候,聽了不少“說水滸”,每次一聽到后面招安的內(nèi)容他就著急,為這群英雄好漢可惜。
“但一輩子做土匪也不是個事兒l吧!我覺得宋公明說得對,難道他們的后代也要落得個土匪的名聲嗎?”
另有一人加入討論。
先前說話的人嫌棄地看了他一眼:“笨!他要打贏了就不是土匪了。”
民眾們議論紛紛,只覺水鏡的論語既說到了他們的心坎里,又挑戰(zhàn)了他們的固有認知。
而朝堂之上,那些帝王就敏銳多了。
未央宮。
劉徹眼中鋒芒一閃,神色似笑非笑:“怎么,還希望那群寇賊割據(jù)一方,再換個新天?”
“簡直荒謬!”
不待劉徹表態(tài),先前就對楚棠“農(nóng)民起義”言論表示不滿的王公大臣立即大聲斥責:
“做土匪難道是個體面出身?皇恩浩蕩寬恕他們的罪過,降旨招安這是他們的福分!”
“投降投降,受命朝廷這叫回歸正道!”
“君就是君,上天垂統(tǒng)、以明正道,你竟敢污之為反派,成何體統(tǒng)?!”
太極宮。
李世民沉吟著沒有說話,他們當年反隋,亦是稱義軍行義舉,李衛(wèi)公曾贊之為正道。君舟民水,他時刻深戒,故也能理解幾分那被“官逼民反”的梁山好漢。
但楚棠的話又難免令他心生警惕,公然批判帝王,贊揚流民作亂,惋惜他們不能反抗到底,這樣的話能被天下萬民聽了去嗎?若是被有心人利用,后果不堪設想!
李世民深深憂慮。
楚棠有時候講話也太肆無忌憚了些。可,她本便不知他們這些人的存在,又有什么可忌憚?
宋朝。
趙匡胤臉色愈發(fā)黑了,雖然他也恨極了宋徽宗,但楚棠這是在支持那幫匪徒造他大宋的反!這不是謀逆嗎?!
興化,白駒場。
聽完這番話的施耐庵諱莫如深,他此時竟也難得迷惑了。他將《水滸》定名為“傳”而非習見的“演義”或“記”,本便有效仿史傳之風,不虛美、不隱惡是良史之筆,故而亂自上作,無可諱言。
但是他的作意,在楔子的“洪太尉誤走妖魔,張?zhí)鞄熎铎麨摹迸c“還道村受三卷天書,宋公明遇九天玄女”兩回中也說得分明,怎的后世便解作投降派的下場呢?接受招安的好漢確實賺得功名者寥寥,但他真有這個意思嗎?
施耐庵和前幾課的曹操一起懷疑人生。
明朝。
李贄支著下巴若有所思:“楚姑娘言下之意是只反高俅尚且不夠,應該尋根溯源,反伐無道之君?”
一聽這話,旁邊的耿定理沒安多久的心又提了起來,拽著他的手恨鐵不成鋼一般低斥:“你可少說幾句吧!被有心人聽到可是要掉腦袋的!”
“我這不只同你說嗎?”李贄笑得毫不在意,復又看向水鏡,用帶著贊賞的語氣說道:“君王當真圣明,便不會叢生小人。然因著是君,便有無數(shù)人諱莫如深為之遮掩,君王是德之賊也,誠不我欺啊!”
再次聽到這句大逆不道的話,耿定理都要哭了,左右看了一眼,他的聲音又急又沉:
“陳勝吳光于大澤鄉(xiāng)揭竿而起,一呼百應,天下何人不側(cè)目?然其濫殺舊友,苛刻臣屬,數(shù)月而分崩離析,甿隸之人,何堪大任?山林草莽便好過趙宋家嗎?!”
“耿兄!”
李贄不認同地看著好友,“漢朝的高祖皇帝可同樣是出身微末,一樣從暴秦手中取得天下。”
歷代開國之君誰不曾揭竿而起討伐無道,便要責他個以下犯上得國不正嗎?
【不過這些觀點也是我們對《水滸傳》作出的現(xiàn)代詮釋,經(jīng)典的價值便在于它的深刻性與多義性。
其實從原書來看,施耐庵首先不能免俗的先給它披上了一層神異的外衣。
開篇寫洪太尉誤走妖魔,放出108八個魔星,便是正文里的水滸一百單八將。后面又有宋江得九天玄女賜予他三卷天書,說明正身,讓他替天行道,為主全忠仗義,為臣輔國安民,去邪歸正,如此方得功德圓滿,這其實是古典小說正統(tǒng)而典型的邏輯。】
魔星!
不少對梁山好漢心生惡感的達官貴人頓時精神一振:“我當什么人,原來是一群妖魔,怪道能嘯聚山林乖行不義!”
“魔星降世禍亂圣朝,就該招撫處置,使之洗脫邪性,回歸正道。什么投降,這分明無上恩典!”
“妖魔亂世分明該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