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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樹能抗嚴(yán)寒，向來是堅貞的象征，“孤生松”更代表了一種非同一般的膽氣。

這只鳥在經(jīng)歷了疲倦的飛翔之后，終于選定了這棵松樹，他于空中斂翮落下，將生命交托給它——“托身已得所，千載不相違。”

這棵松樹就是陶淵明的選擇，我們可以說它代表躬耕田園的生活，但想來，應(yīng)該有更深沉的意義。】

【元嘉四年，檀道濟來訪，勸陶淵明出仕，陶淵明拒絕了他。同年，陶淵明卒于潯陽。他的朋友顏延之獲知，為他寫作了一篇誄文。】

驟然聽到水鏡提到自己，顏延之卻沒有絲毫在意，他一臉緊張的看著陶淵明，眼中滿是驚惶不可置信：“兄長，你……”

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元嘉元年，兄長，只有三年壽數(shù)了！

陶淵明卻是不甚在意：“人固有一死，你又何必傷心，我尚有三四年的酒喝，足矣！”

【顏延之在后世雖然不如陶淵明出名，但當(dāng)時亦是文壇翹楚，和謝靈運、鮑照并稱元嘉三大家。他和陶淵明是忘年交，二人曾在尋陽有兩度交往，是文學(xué)史上的一段佳話。在誄文中，顏延之高度肯定了陶淵明的人品與文學(xué)成就。】

水鏡將誄文放了出來，諸天萬代都看到了他們的情誼。

【在誄文的序言中，顏延之寫到：有晉征士尋陽陶淵明。此時劉裕已經(jīng)取代晉室，顏延之亦在劉宋任職，可他還是稱陶淵明為晉人；所謂征士，指德高征而不就者。

朱熹在點評《歸去來兮辭》時注解說，劉裕將要取代晉室，陶淵明恥事二朝，所以拒絕劉宋的征辟。他至死都是晉室的遺民，即使那個晉室，在我們看來，實在不堪。

在序言結(jié)尾，顏延之滿懷崇敬地落筆：若其寬樂令終之美，好廉克己之操，有合謚典，無愆前志。故詢諸友好，宜謚曰“靖節(jié)征士”。靖節(jié)，即平淡、清高、保守節(jié)操之意，這是對陶淵明人格的最大肯定。】

陶淵明眼中泛起水光：“靖節(jié)，靖節(jié)，靖晉室之節(jié)，靖君子之節(jié)。好啊……延之，謝謝你，你果為老夫知己。”

顏延之紅著眼悲傷不已，聽到這話連忙道：“兄長，您快別這么說，兄長不肯折節(jié)事新朝，任真固窮，靖節(jié)二字是諸友生對兄長的公認(rèn)，延之何敢當(dāng)兄長一謝？”

陶淵明擺擺手：“我二人自柳州相交，老夫知曉你胸中之志，你亦知老夫所求。老夫詩作能于后世流傳，遇到個百年后千年后的文章知己，亦能在當(dāng)世有你這么個忘年知音，為老夫作誄，宣我心志，蒼天待老夫不薄，老夫當(dāng)敬你，敬天地山川一杯！”

顏延之含淚舉杯：“是我敬兄長。”

“哈哈哈哈哈，好，那便同敬，同飲！”他大笑，似有昔年豪氣，沖破夜色。

蘇軾嘆了口氣：“陶顏之交令人神往，世人但知淵明恬淡，可知其中壯心？士人皆道延之仕宋，可曾解出這誄文里的深意？”

顏延之，想必也未能完全忘懷晉室。

劉徹也讀出了誄文中的哀婉與崇敬，他斂了，面容低聲道：“陶淵明確為忠直之士，可惜不在我朝。”

他發(fā)現(xiàn)自從水鏡出現(xiàn)之后自己就有一個毛病，很眼紅其他朝代的人才。開頭那個神農(nóng)似的袁老就不說了，后面的什么曹操劉備、周瑜陸遜、桓溫劉裕之類好像都挺能打的，還有這陶淵明顏延之，想來當(dāng)官也是不錯，要是這些人都能在他的漢武朝就好了。

漢武陛下大度地表示可以對曹操等人不計前嫌，反正，給他們一百個膽子也不敢在自己面前謀反。

【詩人的創(chuàng)作是豐富多樣的，陶淵明筆下有恬淡的田園風(fēng)光，亦不乏金剛怒目之作。

“精衛(wèi)銜微木，將以填滄海。刑天舞干戚，猛志固常在。”他寫荊軻，“其人雖已歿，千載有馀情。”

他雖然從政治漩渦中退出來了，但那種對時事的憤懣還是會偶爾從詩中流露出來，這也可以證明，他并非消極地忘懷塵世，實乃是以遠(yuǎn)離作抗?fàn)帯?

或許是讀出了這一點，后來的辛棄疾才會這樣感嘆：須信此翁未死，到如今凜然生氣。吾儕心事，古今長在，高山流水。

他自信可以做陶淵明的知音。辛棄疾是南宋詞人，同為南渡政權(quán)下的文士，同樣對污濁世事氣憤不已，他們或許會有許多共同語言。】

咸陽。

嬴政目光微冷，荊軻這個名字他當(dāng)然不陌生，甚至印象深刻，當(dāng)年就是他在大殿上刺殺自己，領(lǐng)的，還是那少時故人，燕丹之命。

千載有馀情？一介莽夫賊子，也配讓后世傳唱么？

趙匡胤死死按著額角：“南宋，南宋，朕的大宋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以至于讓金兵攻破汴京、倉皇南渡？！”

“皇兄別急，說不定水鏡往后會說到呢？當(dāng)下皇兄務(wù)必要保重身體啊！”

趙光義緊緊地在一旁安慰，端的是一幅好弟弟的模樣，只是他的心里在想什么，卻是無人知曉。

南宋。

辛棄疾打著節(jié)拍低聲吟唱：“富貴他年，直饒未免，也應(yīng)無味。甚東山何事，當(dāng)時也道，為蒼生起。”

調(diào)子低低有似嗚咽，為蒼生起，為蒼生起，兗兗諸公，為何眼里看不到蒼生？！

建章宮，劉徹忽然回頭看向衛(wèi)青，奇道：“這辛棄疾的名字，不會對照著去病取的吧？！”

第21章 后續(xù)＋夢游天姥吟留別序章

衛(wèi)青聽了也是覺得好笑：“去病，棄疾，兩人的名字倒很相像。”

劉徹品味著辛棄疾吟誦的那幾句詞：“須信此翁未死，到如今凜然生氣，吾儕心事，古今同在。聽起來倒像個心憂天下的志士，字句里有浩然之氣，如果可以朕倒想見一見。”

陶淵明也在品味這幾句：“吾儕心事，古今長在。那后世叫辛棄疾的文人，亦如我等偏安江南，嫉惡除暴之心，怕是日夜不肯歇息。高山流水，這個千載知己，老夫認(rèn)下了！”

顏延之也很為兄長在后世有這樣一個知音而高興，不過他還注意到了一些別的：“這幾句不似詩，又不似駢文辭賦，讀來卻自由韻律，但不知是何種文體？”

“后世氣象更新，詩文進(jìn)步是好事，延之你又何必糾結(jié)？”陶淵明笑瞇瞇地開口，臉上盡是豁達(dá)。

顏延之一聽也是這個理，笑道：“兄長說得不錯，詩文更進(jìn)，我等且欣賞便是了。”

【陶淵明或許不能像曹老板那樣進(jìn)取，但他嘗試過、追尋過，最后又以最決絕的姿態(tài)拒絕與俗世合作，保存生命的本真。

他向我們展示了另一種人生選擇，而他的桃花源理想也給此后的士大夫提供了一座精神堡壘，此后的王績、白居易、蘇軾、歐陽修、辛棄疾……文人之心，古今相同。】

【最后我們用葉嘉瑩老師的一段話作總結(jié)。】

水鏡變換，一段文字出現(xiàn)在了眾人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