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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寫景轉下,是這樣幾句:“戶庭無塵雜,虛室有余閑。久在樊籠里,復得返自然。”無和有,是一句對偶。無塵雜,就是說沒有塵俗雜事;虛室,就是靜室。
很明顯,這個“塵雜”是在cue他自己做官的時候。既然做官肯定有很多雜事吧,還有討厭的應酬,看著就不爽的上司……如今可算是都擺脫了,在虛靜的居所里生活得很悠閑,而且是完全按照自己的意愿。】
【所以最后他說,“久在樊籠里,復得返自然。”“樊籠”,恰好照應了開頭的“塵網”,都是指世俗官場,“自然”,既是指自然環境,又是指順應本性真、無所扭曲的天性。
樊籠與自然,既是官場和田園的對比,也是現實與理想的沖突,他掙脫了樊籠,就代表逃離了官場,超脫了現實。】
【為什么他會做出這樣的選擇?因為“少無適俗韻,性本愛丘山。”完美閉環。讀到這里,我們不禁也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他終于做回自己了。】
楚棠的聲音歡快,水鏡下的陶淵明卻忽然垂眸,染上溝壑的臉上神情莫測。
顏延之以為他是想到了當年出仕的舊事心情不樂,當即出言寬慰道:“前事已矣,兄長如今困頓,但如水鏡所說,到底做回自己,志節猶存,不像小弟……”
他欲言又止,陶淵明也知道他心中苦悶,勸慰道:“延之,我素來欣賞你的才華,也知你正直真誠,屈身偽朝,實非本愿。但延之,如今邦無道,時局渾濁,官場險惡,你一定要聽我一勸,韜光養晦,保全自身,否則將禍及性命,身名俱滅。”
自東漢黨錮之禍以來,文人卷入政治風云,死者不計其數,劉裕變節奪權,尤其是好相與的?他真的不希望好友卷入其中,落得個滿目蒼涼的下場。
顏延之看著他滿臉嚴肅的樣子,鄭重地點點頭:“兄長所言,延之一定謹記。”
他在心里輕嘆,兄長雖然歸隱,但依然洞達事實,自己此次被外放始安,又何嘗不是有性命之危?兄長此番言辭懇切相勸,便是一片拳拳愛惜之心,此中情誼如何不令人感動?
他在心里下定決心,此去始安,一定謹言慎行,遠離紛爭。
唐朝。
王績飲盡杯中酒,低聲道:“開荒南野際,守拙歸園田。陶公以退隱保留本真,自是第一流人物。”
王維也起了些遐思:“我雖對陶潛愧于家中婦子一事不敢茍同,但他歸田守拙,不與世同,桃源之想更是令人神往啊!”
劉氏笑了:“相公也想要歸隱么?”
王維笑著搖搖頭:“如今四海升平河清海晏,正是大展宏圖之時,退隱豈是君子所為?我是想以后致仕,也尋一處田園山澤,以近自然,養足天性。”
屆時兼濟之志已成,攜妻歸隱,豈非樂事?
成都,杜甫草堂。
杜甫在院中獨坐,日前他在友人的幫助下結廬浣花溪邊,免于顛沛之苦,蜀中天府,自有安樂,聊慰他漂泊之懷,他此時的境地,倒也有些“歸園田居”的意思了。
此時,聽罷水鏡中的話,他沒有立即言語,隔了一會兒,這才輕輕嘆道:“所謂做回自己,也不只在一個拙字。”
晉宋易代,陶淵明身處其中,焉能沒有感懷?
【下面我們來總結一下知識點。在這首詩中,陶淵明的性格可用一個“拙”字概括,“拙”是他的天性,借詩歌的開頭幾句點出,其后他也選擇了“守拙”,即歸隱田園。
注意羈鳥、池魚、塵網、樊籠幾句,都用到了比喻的手法,而中、后幾句寫景,純用白描,動靜、遠近結合,理解性默寫可能考到,而寫法的考點則是放在詩歌鑒賞里面,大家要靈活運用。】
不知道第幾次提到考點了,李世民終于將心中的疑問說出口:“這后輩說的考試,和我們的科考是一般么?”
貞觀君臣這幾日一直在商討科考事宜,房玄齡也注意到這一點,回話道:
“考試者,選拔人才之用,這一點倒是不必見疑,只是臣原本以為后世是考察作詩,可聽水鏡說法,似乎考的是解詩,解詩與從政能力有何相關?”
他們的陛下文采不錯,他們這一干文臣自然也有解詩的能力,但解詩對從政來說,并不是一個必須啊!君不見以詩從政都是周代的故事了,秦以降所用漸少,后世怎會如此重視,專門考察?
【對詩意有一個基本了解之后,我們還需要考慮一個問題,課文將它與曹操的《短歌行》編在一起,曹操進去,淵明避世,曹操以天下為任,哪怕“老驥伏櫪”,亦是“志在千里”,陶淵明卻選擇歸隱田園,該怎樣看待他的歸隱呢?】
顏延之從郁悒中回過神來,聽到這話只覺莫名其妙,高聲道:“兄長歸隱自是高義之舉!”
當然他說得在大聲楚棠也聽不見,她繼續cue流程:
【所謂“端居恥圣明”,換句話說,陶淵明選擇歸隱的行為是不是反映了一種消極的人生態度?】
“荒唐!陶潛是義士,這問題是折辱!”
王績坐不住了,他歸隱田園便是效仿陶淵明,若陶淵明是消極避世,他是什么?
王維也搖搖頭:“雖然不是很認同的他的行為,但陶潛品性自是無可置疑,楚姑娘怎會有此一問?”
蘇軾難得沒有笑:“先生高士,豈可用消極一詞來評判,曹孟德縱有天下歸心之志,然而失節于漢,怎么及得上陶公高義?!”
很明顯,蘇軾破防了。偶像的人格都被侮辱了,這絕對不能忍。他無師自通開啟拉踩大法,連帶著對前面提到的曹操都沒有好臉色。
未央宮。
劉徹一臉淡定地開始看戲,很明顯后世之人對這個陶淵明非常推崇,那么有此一問不過是尋個由頭為后面張本,這種話術他當皇帝都用爛了,欲揚先抑,欲抑先揚,都是套路。
董仲舒學習儒家經典,又擔任授業之師,倒是對這個問法報以會心一笑,夫子有言,不憤不啟,不悱不發。循循善誘,方是為師之道。
只能說,這波還是眾位詩人代入感太強了,以至于被情感蒙蔽雙眼,倒不及其他局外人清醒。
【我們知道,評價一個人要有綜合視角。關于陶淵明,我們很容易給他打上一個隱士的標簽,這樣當然方便,尤其是在應試教育之下。
但“打標簽”意味著陷入定勢,如無意外不會再特意去了解,所以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我們雖然學過不少陶淵明的詩,但他對我們來說仍然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曹操對這個“綜合視角”的提法十分欣賞:“以點觀人,其人不全,對一個人的評價怎么能以偏概全呢?”
顯然,他是對那些罵他是漢賊的人非常不滿。
劉徹也理解這段話了:“打標簽,陷入定勢,比如說秦始皇的標簽是暴君,所以后人便陷入始皇帝是暴君的定勢?”
底下大臣紛紛捂臉,有點道理,但又好像槽多無口。陛下您是不是忘了水鏡里的后輩顯然對始皇帝頗有好感,說不定人家在后世不存在“暴君定勢。”
“應試教育,是在說他們的科考?”這是研究科舉研究出條件反射的貞觀朝。
“不錯,先生不只是隱士,還是征士節士!”反應過來的蘇軾開始給偶像正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