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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子聿不知道秦牧之為什么會在t市，他收到這人相約一起飛新疆的信息時，卻沒有太大的吃驚，只是稍微想了想，秦牧之會不會和自己攤謝老太太的牌，竟然還有些小期待。

他簡單收拾一下行李，把小狼裝進(jìn)寵物籠里，便和沈石打車直奔機(jī)場。托秦牧之的福，他們可以在頭等艙候機(jī)室休息，三個人并排坐在沙發(fā)上，秦牧之先嘆了口氣。

“你還是跟單先生扯到一起去了？”

“謝老太太跟你提了？”

“她是我外婆。”秦牧之點了點頭，大概是早就想好不再隱瞞杜子聿，反而說得輕描淡寫：“你幫我作過假，的那條鎏金項鏈，是我外婆的嫁妝。單先生想買，我把贗品賣了。”秦牧之笑了笑，看向杜子聿：“順便，換了你回來。”

杜子聿愣了愣，雖然這件事的來龍去脈，在他猜到謝老太太和秦牧之的關(guān)系時，就有了推想，卻也沒想到秦牧之會這么痛快的說出來，他失笑，自知論魄力自己不是秦牧之的對手，變聰明得不去跟他繞文字游戲，也直截了當(dāng)?shù)溃骸斑@么說，你跟我是一路的，準(zhǔn)備招惹單先生了？”

秦牧之搖了搖頭，他看了一眼杜子聿，這一眼目光意味深長的，杜子聿忽然有一種感覺，也許不是自己找了個“幫兇”，反而是自己被秦牧之選中，成了威脅單先生的槍手。

這時，秦牧之笑了笑：“秦家和單先生的過節(jié)，說來話長，我們到了新疆再談吧。”

第82章 和田玉

和田玉礦分布在天山以南的昆侖山脈和阿爾金山一帶，但秦牧之的礦山偏偏在北疆。杜子聿坐在吉普車后座上，窗外是一片豐潤肥沃的草甸子，綠意的盡頭聳立著白雪覆蓋的遠(yuǎn)山，司機(jī)大哥說，他們在穿越伊犁河谷，這地方，是北疆的江南。

“伊犁這地方，能出和田玉？”杜子聿有些不解，但看秦牧之老神在在的樣子，又覺得對他這種“老江湖”很放心。所以，當(dāng)秦牧之說出“到那地方，你看了就知道。”這種話，杜子聿便識趣地沒再多問，專心欣賞風(fēng)景去了。

天色將晚的時候，吉普車開進(jìn)村子，他們在一戶牧民家落腳，主人是秦牧之的老朋友，是哈薩克族，叫阿米爾，是這小村子的村干部。阿米爾一家都非常熱情好客，特意布了一桌好菜。招待他們，盛情難卻之下，杜子聿被連灌幾碗馬奶酒，臉上便泛起酡紅，倒是秦牧之一看就是個酒桌上的“練家子”，酒碗不停，還能和牧民們談笑風(fēng)生。

“礦山離這里很近，開車不過半小時，明天我們一早就過去。”秦牧之拍拍杜子聿的肩：“到時候，介紹幾個我們的老師傅，給你認(rèn)識認(rèn)識。”

杜子聿酒正酣，略帶醉意，腦子卻非常清醒，他醉眼瞥了瞥秦牧之，倒不至于忘了正事：“比起這個，我更想從你口中，先認(rèn)識認(rèn)識單先生。”

秦牧之笑著搖了搖頭，把杜子聿跟前的馬奶酒換成奶茶，這才說道：“秦家做生意到東南亞，單先生那邊，多少要打點一些‘保護(hù)費(fèi)’。這半年來，單先生看中了‘鎏金項鏈’，為了求得這個寶貝，倒是也費(fèi)了一番心思……起初，我也只是以為單先生這是要囤一批‘寶貝’好告老還鄉(xiāng)，因為現(xiàn)在他已經(jīng)是緬甸政府的眼中釘，好多把刀都架在他脖子上，他的時代眼看就要過去，總要預(yù)先存好棺材本。”

秦牧之說著，看向杜子聿的眼神越發(fā)犀利起來，他喝了一口酒，緩緩道：“現(xiàn)在看來，即便是廉頗老矣，單先生這胃口還真一點不見小！”

像秦川集團(tuán)這種資產(chǎn)上億的大企業(yè)，黑白兩道都是通吃的。單先生是金三角一帶的梟雄，秦家在這里頭有沒有分一杯羹，杜子聿不得而知，但起碼秦單兩姓的利害關(guān)系，不會像秦牧之一句帶過的那么輕描淡寫。

但這些都無所謂，只要秦牧之現(xiàn)在是要挾制單先生的，這就夠了。

“杜先生，既然話都說到這個份上，咱們就攤開來講，彼此沒什么好見外的了。”秦牧之不等杜子聿說話，便率先開口，似乎是懶得繞彎子：“我不知道你和單先生之間有什么過節(jié)，你把單先生造假盜國寶的事捅給我，如果只是為了借秦家的力，牽制單先生，你已經(jīng)成功了。但你要想就此干掉單先生，那很抱歉，秦家做不到，也不想得到這個結(jié)果。”

“我和單先生，沒這么大過節(jié)，非要搞個你死我活。”杜子聿自嘲地笑笑：“我只是求放過罷了。”他抬眼和秦牧之對視，不用多說，秦牧之便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想聽聽我的意見嗎？”秦牧之還是那種平和的語氣，仿佛討論單先生，就是在談?wù)撪従蛹依洗鬆斠话悖玫蕉抛禹驳狞c頭應(yīng)允，秦牧之便幫他分析道：“單先生，不是什么愛才的人，你、沈石，甚至是我，在他眼里只是工具。”秦牧之說著，翻轉(zhuǎn)手掌，看著自己的掌心，仿佛那里有什么兵器似的。

“鋒利的劍，誰都想要，但如果眼下就要?dú)⑷耍也坏絼Γ秘笆滓矝]什么區(qū)別。單先生是講求效率的極端主義者，如果他說看中了你的眼力和天賦，你拒絕他一次，他決不會問第二次。如果他一而再，再而三地糾纏你，驅(qū)使他的只有兩個字——利益。更準(zhǔn)確地說，是極大的利益。”秦牧之說完了，靜靜看著杜子聿，后者因為喝了酒，表情變得好懂了很多，大概是正在納悶——他這個姓秦的怎么知道這么多？他這個姓秦的又是在圖謀些什么？

對此，秦牧之選擇一笑置之，不多說，不解釋。

杜子聿醉眼迷蒙地看著秦牧之，眼睛瞇了又瞇，這人的笑意就時而清晰，時而模糊起來。秦牧之的告誡在腦子里轉(zhuǎn)來轉(zhuǎn)去，拋去秦牧之的意圖不去猜，單單分析他的話，還是有七八分道理的。單先生的目的也許不在他杜子聿身上，而是在沈石以及隨著死去的緬甸人一起跑路的“某個秘密”。

眨了眨眼，杜子聿緊盯著秦牧之，一時難辨這個人的善惡黑白，他張了張嘴，忍不住打了個酒嗝：“如果，從單先生那拿回了他掉包的謝氏嫁妝，你會……交給國家吧？”

秦牧之被這個沒頭沒腦的問題問得一愣，半天，才笑出來：“杜先生，你還真是個幽默的人。”

——

正如秦牧之所說，和田玉礦就在村子以西半小時車程的地方，這地方是座荒山，一路開過去時，秦牧之無意間提起：“得到這座荒山的開采權(quán)，還多虧你和你那位小朋友的幫忙。”

“潘家園？”杜子聿一點就透，想來那次那個踱著官步的人就不會簡單，他便隨意猜測道：“你那位朋友，是規(guī)劃局的人？還是土地局的人？”

“反正，是管事的人。”秦牧之笑笑，指了指前面的山丘：“杜先生，咱們到了。”

杜子聿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是和緬甸礦區(qū)差不多的那么一片土山，隨著車子開進(jìn)去，隨處可見扛著鏟子的少數(shù)民族曠工、挖掘機(jī)和成片的臨時帳篷。他們下了車，便有工頭送來安全帽。

“先去礦井看看？”秦牧之戴上安全帽，讓工頭帶路，幾個人走到礦井入口。杜子聿往里張望了一下，黑黢黢的一片，似乎挖了很深。

工頭帶著他們往里走，很快就看到了用鋼條簡易搭成的“小礦車”，頂部靠滑輪和礦洞上面的軌道連接，人坐在礦車底部，用重力帶著礦車慢慢滑向礦井深處。工頭講解好要領(lǐng)，打頭滑下去，秦牧之第二，杜子聿跟在秦牧之后面，沈石墊后。

伴隨著礦洞中回蕩的滑軌聲，他們只用了幾十秒就抵達(dá)一處平臺，再往里礦洞變得狹窄，小車進(jìn)不去，只能容下一個人彎腰前行。工頭選擇了較為寬敞的礦洞領(lǐng)著他們艱難地往里走，暴起的塵土讓本就稀薄的氧氣更難吸取，杜子聿接著頭頂?shù)牡V燈觀察洞內(nèi)的巖壁卻沒發(fā)現(xiàn)有山料的跡象，這時候，他聽到叮叮當(dāng)當(dāng)?shù)穆曇簦懊骐[隱約約有工人在開鑿巖壁。

“好玉很少，采一天也找不見幾塊！”工頭操著維族口音，彎腰從一堆石頭里扒拉出幾塊還像些樣子的卵石給秦牧之看，秦牧之看了兩眼，又遞給杜子聿。

這顆卵石只有半個手掌大，杜子聿一眼就看清里面的白色玉肉，細(xì)膩倒是細(xì)膩，卻白得非常死板，沒有和田玉那種膏膩似的油脂感。

這個不像是和田玉……

心里這么推測，杜子聿卻沒有說出口，怕打消了這些采玉人的積極性，他看向沈石，這小子的心思卻不在他手里的玉料上，他正四處張望著，鼻子一抽一抽的，似是有什么發(fā)現(xiàn)。

“沈石？”杜子聿奇怪地發(fā)問，沈石便附在他耳邊低語：“我覺得，有翡翠的氣味。”

“你確定？”杜子聿難以置信地看著沈石，后者指了指身后：“我去那邊看看。”說罷，轉(zhuǎn)身朝回走，杜子聿只好緊緊跟上。沈石回到剛剛的平臺，猶豫了一下，朝著另外一條礦洞走去，這個礦洞更為狹窄了，人需要爬著才能往里走，沈石手腳麻利地鉆進(jìn)去，杜子聿正有些猶豫，秦牧之和工頭這時剛好出來，工頭指著沈石進(jìn)去的礦洞說道：“這個礦洞，土質(zhì)疏松，挖的時候，一直在塌方，挖不深，也沒有玉。”

說話間，沈石也退了出來，一句話印證了工頭的說法：“里面坍塌，堵住了路。”

“這里面空氣不好，有話上去說。”秦牧之手里又拿了幾塊玉料，便催促著大家返回，畢竟礦井下面還是危險的，他請杜子聿也不是真的挖礦，只是幫他看玉而已。

等再次返回地面，秦牧之?dāng)[擺手讓工頭去忙，這才問起杜子聿：“剛剛在礦洞里，杜先生是不是有話要說？”

杜子聿點點頭，又要過秦牧之手里的石料查看一番，這才皺著眉下了結(jié)論：“一般來講，和田玉的產(chǎn)地在天山以南，也就是南疆昆侖山一帶，我聽你說礦山在北疆，就覺得不太對勁，現(xiàn)在看到了石料，就更確定了。”說著，杜子聿嘆了口氣：“秦老板，你這是打眼了，這不是和田玉，更像是俄羅斯玉……價格，差了幾十倍呢！”

這番話說完，杜子聿疑惑地看著秦牧之，他對自己的結(jié)論并沒有什么反應(yīng)，或者說，他的反應(yīng)奇怪極了——既不是吃驚也不是質(zhì)疑，只是認(rèn)同地點點頭，似乎早就明白自己挖的不是和田玉。那有為了什么大費(fèi)周章的買下這片土山的開采權(quán)呢？

正納悶著，腦子里忽然閃過剛剛在礦井里沈石說過的話：這里有翡翠的味道？

可中國國境內(nèi)，是不具備翡翠形成條件的啊！

“秦老板，你說這里是邊境？是和哪里接壤呢？”杜子聿忽然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