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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孟櫻努力說服自己的時候,霍云松鎖了門走出來,看到她站在天井里發呆,像是十分詫異:“怎么站在風里,快進去?”
孟櫻一剎那臉如火燒,她扭過頭去:“我在外面透透氣。”
霍云松心知肚明卻不說破,進屋去拿了件薄披肩攏在她肩頭:“當心感冒了,我先進去做飯了。”
孟櫻想要躲開,又覺得太過刻意了,只能忍著異樣由他提自己披上了披肩,幸好這回霍云松并沒有任何奇異的舉止,她又在心里說服了自己一遍,緊張的肩膀慢慢放松了:“好。”
霍云松看到她已經消了戒心,微微笑了笑,轉身進了廚房。
砂鍋里,下午就開始燉的雞肉已經被中小火燉得酥爛,蓋子一掀,香氣就混雜著水汽撲面而來,兩個人一頓吃不完一只全雞,他就只取部分雞湯和雞肉加入早已煮熟小餛飩,沒過多久,金黃鮮美的雞湯里就浮起了一只只白白胖胖的餛飩,他盛了兩碗餛飩雞端到八仙桌上:“吃飯了。”
孟櫻應了一聲,剛進屋就聞到了香氣:“餛飩雞?你怎么做起這個來了。”
“這兩天看你的胃口不大好,晚上吃點清淡的。”霍云松又端了幾樣小菜來,“你吃十五個夠不夠,我多包了幾個餛飩,明天早上也可以吃。”
孟櫻用調羹舀一舀雞湯,小餛飩雖小,但勝在鮮美,一看就令人食指大動:“夠了。”
“那嘗一嘗,小心燙。”
孟櫻嘗了一個,餛飩皮滑肉鮮,雞肉骨肉皆爛,雞湯鮮美多滋,點綴其中的木耳竹筍肉皮都恰到好處,的確美味,她半是不解半是好奇:“你做菜的水平那么高,從前在家一直做嗎?”
霍云松失笑,他在霍家怎么可能有機會近廚房,都是霍苾芬的功勞,作為霍家大小姐,她一向都是幾位小姐中最能干的,他第一次見到苾芬時,她才十一歲,高高瘦瘦,容貌秀美,眼角有一顆淚痣,但眼神沉靜,不似同齡孩童。
他祖父就說:“她以后就是你妹妹,你帶著她吧。”
他點點頭,又問她姓名,苾芬便說:“院長叫我小芬,爺爺說讓我姓霍。”
霍芬聽起來太過平庸,他想了想就說:“苾芬孝祀,你叫霍苾芬吧。”
是的,霍苾芬并非霍云松的姐妹,也非私生女,而是從孤兒院里領養來的孩子,要說起來,更像是從小培養的生活助理,他帶霍苾芬出去的時候也是這么介紹的,“這是我的助理”,或者是“這是我的秘書”,不知情的人一無所覺,可若是知情的,私底下便沿襲舊俗,稱為“大丫鬟”。
有趣的是,這些大丫鬟冠以霍家之姓,在外稱為霍家小姐,但與傳統的認知不同,老派家族總不肯摒棄舊日的習俗,仿佛想借此留住些什么,因從前“小姐”多為賤稱,所以從不這般稱呼自家女兒,霍云松的大妹妹該叫“霍大姑娘”,活脫脫是從《紅樓夢》里走出來似的。
然而,不管是《紅樓夢》里穿“銀紅襖兒,青緞背心,白綾細折裙”的大丫鬟,還是現在穿著香奈兒套裝的“秘書助理”,稱呼一直在變,可誰都知道換湯不換藥,還是老樣子。
想到這里,霍云松不免覺得好笑,他想了想說:“家里人很會做飯,耳濡目染就學了一點,你不要嫌棄。”
“如果你這樣叫嫌棄,那我真的是笨手笨腳了。”孟櫻渾然不知霍云松家中的復雜,她笑了笑說,“我姑奶奶也不愛做飯,覺得廚房里煙火氣太重,身上總有味道,那就不好調香了。”
霍云松便說:“說的是極,以后做飯有我,你不必擔心。”頓了一刻,他唇角微揚,“我是心甘情愿的。”
☆、第7章 黃瓜拌金蝦活花屏
做飯這種事,天然帶著煙火氣,如果一個男人在廚房里在灶臺前做飯,那么他不管是什么出身,什么來歷,總讓人覺得親近許多。
也許霍云松自己并沒有意識到,雖然他一直在做掃地燒水這樣的瑣事,可生于簪纓之家那么多年,他與旁人的氣質截然不同,孟櫻對待他總是疏離又客氣,除了必要的對話,寧可和陶柏聊微信也不愿意和他多說幾句話。
但做飯不一樣,柴米油鹽醬醋茶,件件都是最接地氣的事,孟櫻不知不覺就放松了,對他多笑了好多次,霍云松受寵若驚,去洗碗的時候還覺得有點不真實。
甚至于他鎖了門回房睡覺的時候,孟櫻還特地過來敲門,要知道這兩天她是一回房間就把門鎖上,從沒有到他的房間里來過。
“有打擾到你嗎?”孟櫻站在原本是自己臥室的房門口,竟然有點緊張。
霍云松輕輕笑了笑:“進來說吧,外面風大。”他側身讓她進去,孟櫻遲疑了一下,還是進去了,房間里收拾得很干凈,被子疊得整整齊齊的,衣柜半開著,里面只掛了一件衣服。
整個房間干凈得有點蕭索,這讓孟櫻立刻愧疚了起來,她把一疊錢放到桌上:“最近天冷冷熱熱的,你去買幾件衣服吧,不要感冒了。”
霍云松感覺得到她的軟化,他應了一聲:“好。”
孟櫻又對他微笑起來了,看起來輕松了許多:“那我先回去了,你早點休息。”
“你也是。”霍云松送她到房間門口,看到她進了自己的房間才關上門。
現在已經是四月份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他覺得在夏天結束之前,他就能搬到對面房間去住。
不過,孟櫻難得的好意可不能辜負,他第二天就去買了件薄毛衣,這樣里面穿一件襯衫的話也就夠了。
然而孟櫻看起來很不滿意他新買的毛衣,霍云松問她:“不好嗎?”
“機器織的不暖和,而且毛線也不好。”孟櫻伸出手去捏了捏他的衣角,眉頭緊皺,“這樣穿了也不保暖。”
霍云松很隨意地笑了:“不要緊。”
“你在哪里買的?”孟櫻怎么看都覺得那劣質的毛衣和他的氣質格格不入,想起他的“身世”,心中突然懊惱起來,也不知怎么的,脫口就說,“我給你重新織一件吧。”
霍云松是有示弱扮可憐的意圖在,可也萬萬想不到她竟然會說出那么一句話來,大感意外,當時就怔住了。
而孟櫻也因為自己的一時失言而面皮漲紅,要反口卻不知如何把話收回來。
霍云松怎么會放過這樣一個大好機會,他看著她的眼睛:“櫻櫻,”頓了一刻,他又說,“我感激不盡。”
孟櫻這下想反悔都不成了,既然木已成舟,她也就不再多想,便說:“我帶你去做幾件衣服吧。”頓了頓,仿佛覺得自己的語氣太過自然,生硬地加上一句,“錢從你工資里扣。”
霍云松怎么會不同意。
孟櫻吃了早飯就帶他去了街尾的裁縫鋪,別看現在流行網購,但裁縫有裁縫的好處,所以生意并不差,一進門就看見房頂上掛著不少衣服,風一吹就有一連串的衣擺晃動,在墻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子。
這家裁縫鋪叫許記裁縫,許裁縫是祖傳的手藝,孟櫻的姑奶奶年輕時就在這里做旗袍穿,孟櫻也是他看著長大的。
“阿櫻來了啊,快開春了,今年春天的衣服做好沒有?”許裁縫大約五六十歲,穿著圍裙,戴著袖套,脖子上還掛了軟尺,手里正拿著一塊劃粉量尺寸。
“我還在選料子呢,到時候再來麻煩您。”孟櫻側開身,示意霍云松走進來,“許爺爺,這是我朋友,你幫著做幾件春衫好不好呀?”
許裁縫一看見霍云松就笑了:“阿櫻,這是你對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