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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接手香鋪之前,她就已經是微博上小有名氣的博主,時常會寫一些書畫類的科普文章,一爐香開業后,她又增加了關于香料的科普,如不是有數萬粉絲作為后援,她的網店也沒那么容易開的起來。
因為id叫做“香爐峰雪”,原本是指白樂天的“香爐峰雪撥簾看”,可她開的是香鋪,不知什么時候起,大家叫她“香老板”,無端端一股旖旎的味道。
微博一發出就叮咚叮咚提示音響個不停,她正在回復關于返魂香和返魂梅之間不得不說的問題時,布簾被掀開,霍云松端了一個碗出來了。
孟櫻一怔:“好啦?”
“好了。”他把碗端到她面前放下,這讓她看見他的手,手指修長勻稱,指甲修剪整齊,她一看就笑了,這雙手可以寫字,可以摘芙蓉,卻不能洗菜掃地。
但她如果以這樣的借口拒絕未免太過輕率,孟櫻拿了湯勺又放下,斟酌著用詞:“你做了一碗白粥……”她面露為難之色,話含在口中半天才說,“可我不能總吃白粥的呀?!?
她以為婉拒的意圖已經十分明顯,誰知霍云松說:“你有點感冒了,”說罷頓了片刻,孟櫻似在他眼中看見一閃而逝的笑意,“不是白粥。”
不是白粥也最多放了一勺白糖。孟櫻那么想著,還是舀了一小勺嘗了一口,一嘗就知道不是白粥了,只是味道有些奇怪,她回味了片刻:“放了醋和姜?”
“是,還有蔥白?!被粼扑奢p輕說。
孟櫻咦了一聲:“神仙粥?”
她果然記起來了?;粼扑纱竭呺y掩笑意,聲音比之前更低沉溫柔了一分:“是。”
神仙粥是民間廣為流傳的經驗方,“糯米半合,生姜五大片,河水二碗,入砂鍋煮二滾,加入帶須蔥頭七八個,煮至米爛,入醋半小鐘即可”,要趁熱吃,或只吃粥湯。
神仙粥對于感冒傷風的初級癥狀有很好的治療效果,因此民間也有歌訣說“一把糯米煮成湯,七根蔥白七片姜,熬熟對入半杯醋,傷風治感冒保安康”。
孟櫻捏著湯勺的手有點不知往哪里放了,她記得自己好像在廚房外面咳嗽過一聲,卻沒有想到他聽見了,還特地煮了神仙粥給她吃。
這不禁讓她想起了小時候,姑奶奶一直覺得藥是三分毒,因此幼年時但凡是有些咳嗽都會煮神仙粥給她吃,但老人家并不刻意挑去蔥白與生姜,所以她一時沒有嘗出來。
霍云松看著她略微怔忪的表情,亦是想起了當時孟櫻和他說起神仙粥時的情形來,她那時身體已經一日壞過一日,有一天和他玩笑說“小時候我姑奶奶說神仙粥包治百病,不如今天試一試,說不定閻王還能饒我幾天性命”。
他就煮了這一碗神仙粥給她,糯米半合,生姜五片,七段蔥白,半鐘食醋,他以為她喜歡,可誰曉得她吃了一口就說吃不下了,他吃了剩下的粥才知道,味道實在算不上好。
“對不起啊,”她那時對他笑,“其實這個其實一點兒也不好吃,我以前會偷偷倒了,再在白粥里拌一勺白糖騙我姑奶奶說是神仙粥,但現在其實什么味道都嘗不出來了?!?
想及此事,他問孟櫻:“好吃嗎?”
孟櫻皺著眉毛:“不好吃?!?
霍云松再也忍不住輕笑出聲,孟櫻抬頭看他,發現他眉梢眼角俱是笑意,這樣開懷的樣子讓她郁悶不已:“有那么好笑嗎,是不好吃啊?!?
他半蹲下來,與坐在椅子上的她對視,“對不起,那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又來了。
孟櫻不由自主地往椅子里挪了挪,像是要離他再遠一點兒似的,她想不明白,明明是一句沒有任何歧義的話,她不該理解成那樣的涵義,然而大腦卻不受控制,旖旎的猜想讓她臉頰發燙,連呼吸都急促了起來。
她深吸了一口氣,趕緊回絕,“不行,你做的我不喜歡吃,請你回去吧。”
霍云松剛想說什么,門外卻傳來一個中年女人的聲音:“櫻櫻啊,你在哪里?”
孟櫻一聽這聲音就皺起了眉頭,也顧不得霍云松了,趕緊走出去:“大姑姑?”
“櫻櫻在啊?!眮砣耸且粋€打扮很時髦的中年婦女,酒紅色卷發,漁網絲襪羅馬鞋,一臉精明相。
孟櫻不咸不淡地問:“大姑來有什么事嗎?”
“就是我前天微信上和你說的事啊,看你這孩子老不把長輩的事放心上,這態度可不對。”大姑喋喋不休嘮叨著,就是吃準了孟櫻像她生父,唯唯諾諾又好拿捏,若非如此,也不會被后面娶的老婆哄得連女兒都不要了,“大姑不是和你說你堂妹剛畢業嘛,要我說也不要她找什么辛苦的工作,女孩子家家找個好男人嫁了不就好了呀。”
孟櫻剛想說話,大姑卻不給她機會,“所以我說,叫她到她堂姐這里來不就好了,你年紀大,也應該照顧照顧妹妹啊,而且你又分到了那么大一筆錢。”
“姑奶奶沒有留下錢。”這件事孟櫻已經強調過無數遍了,可是沒有人相信她,他們只認為她繼承了一大筆遺產卻不愿意照拂親戚。
“反正明天就讓你妹來你店里上班吧,她小孩子家家不用開太高的工資,每個月兩千就行了,我明天讓她十點鐘過來。”大姑一張快嘴,不等孟櫻同意就自顧自把事情定了下來。
孟櫻急了:“不行的呀!”
“怎么不行?”大姑冷笑,“你拿了那么大一筆錢,還有那么大一棟房子,就不肯幫幫你妹妹,你就那么冷血?”
孟櫻不善言辭,只能站牢一點不松口:“不行?!?
“為什么不行,你不是招人嗎,還是你看不起你妹妹?”大姑一張利嘴不饒人。
“老板娘?!被粼扑勺叱鰜?,“有客人問還有沒有木樨香?!?
孟櫻下意識答道:“這是去年做的了,應該還只剩一盒。”話一出口她就明白了霍云松的用意,也顧不得多想,先打發了難纏的大姑再說,“大姑,我已經招到人了,連合同都簽了,我付不起兩個人的工錢的呀?!?
大姑狐疑地看著霍云松,縣城上的人她都認識,但從來沒有見過他,嘴上就說得難聽了起來:“櫻櫻,肯定是親戚自己人才能信啊,你還年輕,別被人說幾句好聽的話給騙了,誰知道是什么不三不四的人啊?!?
“有什么不好的呀,我一個人住在這里,有人搬搬抬抬也是好的呀,而且他是我大學同學,不是什么不三不四的人?!泵蠙巡挪辉敢庾屇莻€心比天高家里油瓶倒了都不扶的堂妹來店里幫忙,那是她白給工資還要伺候千金小姐。
霍云松唇邊閃過一絲笑意,孟櫻的生父軟弱,爺奶偏心,姑姑們又是精明角色,她不受長輩歡喜,要不是這樣,前世也不會在病重時無人照料,只能到寺廟里去等死。
但在他眼里,再精明的小市民也不過爾爾,不必先急著解決他們,當務之急是在她身邊安頓下來。
大姑沒達到目的豈肯罷休:“小小年紀就曉得和男人同居了,你骨頭真是賤的來?!?
孟櫻被她這樣難聽的話氣得眼睛都紅了,她性子上來了,緊咬著牙也不松口:“不關你的事?!闭f完砰一聲就把人給關到門外了,可背一靠上門扉眼淚就要掉下來了。
霍云松啞然失笑,但看她都落淚了也舍不得,輕言慢語哄她:“不生氣了,為這種人有什么好生氣的。”
“又關你什么事了?!泵蠙褯]好聲氣,推他一把,“你走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