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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超是文藝范嗎?比他還不沾邊吧……
等等,這也不是重點,也就是說崔灼剛剛跟去派出所,是因為知道賀超跟秦涵的關系不一般,他是不是過于關心他哥的感情生活了?
無論如何,白曇不適合站在這里偷聽,他正想站出來提醒兩人他還在這里,只聽崔灼又說:“我查了他的簡歷,跟你一個高中,你們是同班同學?”
聽到這兒,白曇隱隱感覺崔灼的語氣不太對,不像親兄弟之間的閑聊,倒想帶著殺氣的質問。心里莫名冒出一個念頭,難不成昨晚崔灼大半夜還在搞電腦,是在查賀超的資料?
實在不能再偷聽下去了,白曇動了動嘴唇,“我”字已經到了嘴邊,然而秦涵卻毫無預兆地提到了他的名字:“白曇知道你在拿他釣魚嗎?”
釣魚?
白曇微微一怔,什么意思?
第41章
推門進入辦公室后,崔灼沒再往前走。人與人之間的博弈是復雜的,從談話地點定在哪里開始,雙方就進入了博弈的過程,因此崔灼不想任由秦涵坐回熟悉的座位上,而他只能跟到辦公桌前,像被上司訓話一樣,氣勢上直接就矮了一大截。
一進門就扔出王炸,果然讓秦涵停下了腳步,也讓兩人的談話地點定在了辦公室門邊,是崔灼占據主導的、隨時都能摔門走人的地方。
但秦涵也沒那么容易拿捏,對于崔灼的問題一概不回應,反而將了他一軍:“白曇知道你在拿他釣魚嗎?”
“他樂意。”崔灼說。
其實這事很好化解,只要讓秦涵以為白曇是自愿的,他就不會再拿這事做文章。事實證明這一招效果不錯,沒能扳回一城,秦涵面色不虞地轉身繼續往前走。
這是一種敗走,想回到令自己舒適的、方便防守的辦公桌后,然而秦涵剛沒走幾步,余光突然瞥見承重柱后站著的那個人,兩人眼神對上,白曇的臉上是明顯的無措、不解和迷茫。
真如崔灼所說是白曇自己樂意嗎?秦涵突然感到懷疑。
他驀地停下腳步,又回到了崔灼面前,把那根承重柱擋了個嚴嚴實實:“我給過你機會了,你為什么不把我跟白曇拍下來發給爸媽?”
崔灼不想聊這事,問:“你鼓勵我出柜的時候就已經跟賀超在一起了是嗎?你拿我試探爸媽的態度?”
“根本不需要試,他們不會接受你我的性向。”秦涵略微后退幾步,靠到待客用沙發的椅背上,環抱著雙臂,故意說著刺激崔灼的話,“也就你那么蠢,覺得他們會無底線寵著你。”
時隔多年,再次聽到這老生常談的話題,崔灼不由有些火大:“不就是搶了你想要的樂高嗎?都他媽多少年的事了,你到底要記恨我到什么時候?”
不僅僅是一件玩具那么簡單,是碗里的最后一塊肉永遠屬于崔灼,是崔灼能跟爸媽睡到上小學而秦涵只能睡到三歲,是好不容易有全家一起出去玩的機會秦涵卻因考試只能留在家里……
或許現在看來很多小事都不值一提,但一次次的不公和失望在日積月累中結成了難以治愈的心病,秦涵對崔灼的怨恨遠大于親情,他的想法很簡單,倒不是非要把崔灼如何,但就是見不得崔灼好。
“所以你為什么不拍?”秦涵又把話題拉了回來,說得慢條斯理,咬字清晰,“你怨我鼓勵你出柜,也怨爸媽不尊重你的性向,你讓白曇來追我不就是想拿到我也是gay的證據,好甩到爸媽臉上讓他們吃癟嗎?”
“我把機會擺在你面前了,你只需要拍下來發群里就好。怎么,都利用到最后了,突然舍不得犧牲你的小情人了?”
“你想我幫你出柜,我就得幫,我們關系有好到這個程度?”崔灼說,“你也真是夠孬的,出個柜還要別人推你一把,難怪回程路上你老公都懶得搭理你。”
崔灼還是一如既往地嘴毒,專挑讓秦涵心梗的話說。
但角落里的白曇才是真正的心梗,當明白過來“釣魚”的真正含義時,他只覺得一陣眩暈襲來,雙腿發軟地向后倒去,要不是身后就是墻沒準會一屁股坐到地上。
之前無法理解的種種都有了合理的解釋,原來這兩兄弟的不對付遠超白曇的想象,崔灼幫他追秦涵并不是像他說的那樣,只是上班無聊想找樂子,而是想利用白曇來釣秦涵上鉤。
白曇就感覺奇怪,為什么這兩兄弟關系不好,崔灼還幫秦涵說好話,敢情是不想讓他放棄追秦涵。以及當秦涵得知兩人認識時突然對白曇疏遠,也并非白曇以為的那樣,是介意他跟別的男人關系緊密,而是早就對他親弟有所防備。
至于約會后秦涵莫名奇妙的示好,白曇也后知后覺地反應過來,原來秦涵也不是個善茬,不僅識破了崔灼的計劃,還故意跟白曇親昵來對崔灼示威。
而最讓白曇無法理解的秦涵的“助攻”行為,則是想順水推舟,利用崔灼的計劃來出柜,而崔灼自然不會允許自己被當槍使,臨到頭了踩了一腳剎車。
真是好一出“兄友弟恭”的大戲。
白曇作為這出戲里最重要的配角,直到演完了才知道自己身處戲中。不,應該說白曇一直以為故事的主角是他和崔灼,結果他只是這兩兄弟戲劇中的一個工具人。
而他還沉浸在戀愛的喜悅中,多么自作多情,多么諷刺。
“你跟白曇又很好嗎?”每次崔灼提到賀超,秦涵就會把火力集中到白曇身上,并且剛才兩人視線已經對上,白曇知道秦涵這些話都是說給他聽的,“我看他挺喜歡你的,你說是他樂意幫你,意思是他蠢到這個地步,被心上人賣了還幫著數錢是嗎?”
“你不了解他,他本來就很蠢。”崔灼說。
……為什么這時候還要這樣說。
下眼瞼猛然變得酸脹,兩股熱流不受控制地從眼眶溢出。白曇第一次發現原來身體的反應是快于腦子的,看到滴到噴壺上的眼淚,痛覺這才前赴后繼地涌向胸口,心臟已經不是被針扎了,而是被重錘敲擊,一下一下地痛得他喘不過氣來,就連天上下的彩虹色糖果都變成了灰色。
“所以你應該不會為了他留在青棠了。”秦涵繼續說,“這是爸媽期望的事,你就愛跟爸媽對著干。”
“我本來就不可能為了他留下來。”崔灼絲毫沒意識到他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一樣深深刺入白曇心里,“等今年過完年我就離職,你們愛怎么著怎么著。”
白曇一直以為事情在往好的方向發展,浪子為他回頭了,他可以在安穩的軌道上繼續走下去。結果一切都是他的一廂情愿,崔灼的那句“再說吧”不是在考慮兩人如何能走到一起,而是在委婉地表示拒絕,他不會為了一時沖動而束縛自己。那天早上他自己打領帶也不是接受了酒店的規矩,而是想和白曇保持距離。
也就是說,要不是白曇臉皮夠厚,硬是忽視了這些細節,他和崔灼就會和一年前一樣,又要無疾而終了。
但即便現在兩人走到了一起,那又如何呢?
原來白曇以為的愛情是他強扭來的,崔灼早就打起了退堂鼓,這比被崔灼利用還要讓白曇感到難受。重創之后的心臟又迎來了密集的子彈,被打了個千瘡百孔。
利用一事還勉強能解釋為兩人近期才看清內心,之前的事可以既往不咎——這樣解釋并非是為崔灼開脫,而是白曇亟需找個理由來紓解痛苦,只有把崔灼對他的傷害最小化,他心里才沒那么難受——但崔灼原先準備放棄兩人的感情,這讓白曇無論如何也無法疏解。
他試圖告訴自己,崔灼本來就是這樣的性格,兩人可以以后再慢慢培養感情,但沒辦法,他做不到,一想到他以為的完美初戀實際上對方根本沒那么喜歡他,眼淚就止不住地從眼眶里溢出,無論如何都擦不干凈。
“你們已經商量好了嗎?”秦涵問。
“我為什么要跟他商量?他就不是我的誰。”崔灼說,“等我走了他就更是誰都不是,你別有事沒事盯著他,管好你自己。”
其實聽到這里,如果白曇的情緒還算正常,他應該能聽出崔灼是故意說給秦涵聽的。但這會兒他已經沒心思去揣摩崔灼的真實意圖,只覺得如果再在這里待下去,恐怕會聽到更難聽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