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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棲瞧見外頭站了個玫瑰紅折枝花并蒂蓮窄袖掐腰夾襖、水紅色湘繡果紋銀鑭邊挑線裙的少女,約莫十五六歲的年紀,跟自己差不離。應著老夫人的問話邁了步子進了堂中,湊到了跟前親熱的喊了一聲:“老夫人,綏兒好想你。”
老夫人喜不自禁,拉著她看了一圈,問前問后問著,反而將之前一直冷落的人薛家那兩個徹底忽視了。薛老夫人擺著姿態沒理由跟一個歲數小的搭話,可薛年玉卻笑了開口:“這位妹妹是從哪兒來的,生都這樣花容月貌,氣度不凡。”
那少女轉過頭沖著薛年玉打量了兩眼,“老夫人這有客人,綏兒想先去瞧瞧蘭姐姐。”這一番話沒有半點要應承薛年玉的意思,仿佛薛年玉之前的搭話只能引起她打量一下。
沈棲正坐在薛年玉的身邊,瞧見她給在膝蓋上的雙手在暗暗揪著帕子。
老夫人滿口答應,這少女轉身過去拉了沈棲的手,“這位是棲妹妹吧,你帶我一塊去蘭姐姐那可好?”
裴昭這才接了話:“才跟你提了一句,你倒將人認出來了,這位正是我舅舅家來的表妹沈棲。”從頭至尾也并不將自己的眼神遞給薛年玉,叫人一眼就瞧出是故意的。如今沈氏和裴嬈已經叫裴松一怒之下送去了庵堂,裴昭在這會也不會傻得再去惹老夫人的不痛快。他方才一進門就已經看出了氣氛凝重,剛才在旁邊站了一會果然是見他這祖母的態度冷淡的原因,更不敢去應會薛年玉。這會見機能走,也順勢提了要一道去看裴井蘭。
老夫人歡喜,“這是廣陵王的安綏郡主,小時候總在咱們府中玩,她年紀也跟你一般大。”介紹了一番就讓三人一道過去。
沈棲才起身就讓這個安綏郡主挽住了手臂,對她突如其來的親近有些不適應。薛年玉面上也露了笑容,軟著聲音道:“我這也想去看一看二姐姐,可巧能一道過去。”
她這樣眼巴巴的貼上來,老夫人也實在不能拒絕,只好鄭重著道:“你們這會過去可瞧瞧她說幾句就出來,蘭丫頭身子弱怕是沒那個精力招呼你們。”
裴昭嘴甜,也明白其中的意思,“老祖宗放心吧,有孫兒在不肯不會煩著姐姐的。”
老夫人這才滿意的點頭,心中夸了裴昭幾句,到底是自小就送出去念書的,好歹沒讓沈氏帶在身邊教壞了。“去吧。”
這四人前后錯落的走了出去,卻是安綏和沈棲走在后頭。倒不是沈棲腿腳慢,而是這安綏故意放緩了腳步一樣,她稍稍致歉的看自己。“棲妹妹,我這來的時候有些崴了腳,你可別嫌棄我走得慢。”
沈棲低下頭看了一眼,果然見她走路姿勢有些不大正常。
安綏又道:“我原想著這往后寄住在鎮國公府還不知道要多無趣,嬈姐姐跟著沈夫人去燒香,我正愁沒人陪著會悶。可沒想到一見到妹妹就覺得很眼熟,像是以前就認識一樣。”說著這話,安綏又忍不住嗤笑了一聲,“什么姐姐妹妹的,我自己聽了也厭煩,反正咱們也都是平輩,不如往后都稱呼名字!”
沈棲也是厭煩什么姐姐前妹妹后,就好比薛年玉,嘴上雖然姐姐妹妹的膩歪,可心里哪有真當人是姐妹的。而這位安綏郡主,倒是看起來性情灑脫不羈,十分好相處。
這后面跟著的兩人聊得熱鬧,薛年玉心中卻是不痛快,暗暗想著這又是哪兒來的什么郡主。即便是郡主又有什么得意的,她自己如今也已經好歹是趙王府的側妃了,真論起來自己還排在她前頭。
薛年玉心中煩雜,不覺放慢了腳步,這一放慢就被后頭的人撞了一下。
安綏嬌嬌的叫喚了一聲,“啊呀!”
薛年玉驚了驚,立即轉過身歉然賠笑道:“是我走神了,綏綏你沒事吧?”
被撞一下還只是小事,可安綏是被踩了腳,她那腳才崴了,剛才受痛之下往后踉蹌了幾步才穩住身形,腳踝了吃了力,這下更加疼得厲害。
“綏綏……你怎么樣?”薛年玉看她微彎著腰委實是疼得厲害的模樣也不禁有些壞懷疑,想不通自己不過是輕輕一碰,哪能這樣疼得這樣厲害?
可安綏忽然抬起頭,臉上帶著怒色直對著薛年玉,“什么怎么樣?你沒瞧見本郡主疼成這樣了?”
薛年玉沒想到她會忽然這樣怨懟自己,尷尬之下只好訕訕一笑,“……那要不要送你去瞧大夫?”
安綏嫌惡似得甩來了薛年玉的手,挑眉冷笑:“你是什么人,能“你、你”的直呼本郡主?何況綏綏這兩個字,也是你能叫的?”
薛年玉自從成了趙王側妃之后,到哪里不是都被捧著,這時被安綏這樣一喝,如同被下了面子。旁的也就算了,這會沈棲可還在一旁看著,她見那個裴昭也是不想攙和進來的樣子,只好自己穩了穩心神開口道:“郡主不認得我也不奇怪,我是趙王側妃……“
“嗤——”不等那話說完,安綏就驕橫的冷哼了一聲,“我道是什么人能這樣在我面前托大。既然你搬出了趙王側妃的身份,那本郡主也少不得要看在趙王哥哥的面上放你一回。按照皇家祖制,側妃雖然雖然也有造冊入籍,可到底不過是……”
余下的話安綏沒有繼續說下去,可薛年玉也不是不能體會到。側的就是側的,遠不如正的。即便現在趙王沒有正妃,她在府中也緊次趙王,可也不是趙王的正經嫡妻,不是正經主子,而安綏郡主分明是在故意羞辱自己!
薛年玉被這譏嘲奚落激得面上青一陣紅一陣,不由也起了回擊心思,“郡主是從北邊來的?聽說近兩年北邊的局勢可不穩,郡主既然來了京都,可得好好看清楚了京都的局勢,切莫得罪了人還不自知。好了,既然郡主嫌棄我身份低微,不配作陪,那我也沒那個自討沒趣的必要。”說著用眼尾厭恨似得掃了一眼沈棲,抱著手臂轉身施然離開了。
沈棲憤憤,這又和自己有什么關系!而那邊裴昭也立即湊了過來,周到關切的問安綏傷勢如何。
安綏拍了拍手,一臉奸計得逞的暢快,連帶著眼眸都透著光亮,“我哪能這樣就被傷著了,不過就是不想她跟著咱們而已。她做的那些事情還真當人不知道了嗎,想勸蘭姐姐在那事上放她一馬,休想!”
裴昭仿佛早已經清楚了她的性子,竟沒有半點驚訝,“沒虧了二姐小時候對你這樣好。”
安綏仍舊去挽了沈棲的手臂,笑得一臉明媚,毫無半點矯揉造作,“沈棲,你說我剛才是不是大快人心?”
沈棲愣著點了點頭,可心中對這人……到底有些起疑。這位剛從北邊來的安綏郡主,怎么知道昨兒半夜鎮國公府才查出的事?
——
再說薛年玉吃了虧面子掛不住,當即就叫了自己丫鬟去支會老夫人那邊,說是自己不舒服先回府去了,竟連著自己祖母都不愿多顧了。薛年玉對她這個祖母不是心中無怨,要不是為了她大哥的事情忙前忙后,她今日這么會叫人奚落成這樣?
趙王府又哪里是個舒坦的地方,薛年玉也是加進去了之后才知道一個王府里后宅的爭斗遠比她知道的認識的要厲害得多。可是她已經進去了,就再沒有回頭的可能,只能一步步的繼續下去。上次七寶閣的時候,誠然是她大哥被人背了罪,可為了這樁事去求趙王時已經被痛斥了一頓,叫薛年玉在他跟前也受了冷遇。沒有了趙王的寵愛,即便是有側妃的稱號地位也沒半分用處。趙王府無異于虎狼之地,娼妓、小倌、孌童、姬妾筆筆皆是,只要得寵都能越過你去。而那些不得寵的,即便是死了也沒有人知道。
可都到了這個時候,偏她那大哥還在外頭惹是生非,前頭的教訓還沒吃夠,竟然還敢去動裴井蘭!祖母求她幫著化解了這事,她何嘗不是為了自己在拼命要將這事情壓下去?鎮國公府一查再查,到最后總過是會將薛吏揪出來。謀害鎮國公府的嫡小姐,到時候自己也要受牽連。
薛年玉心中郁著氣,才上了馬車里頭一人就腆著臉湊了上前,搓著手小心翼翼的問:“妹妹,怎么樣了?”
“怎么樣?”薛年玉正是滿腔的怒火不知如何發泄,不動聲色的冷然道:“你最好現在就死了,免得連累薛家!”
薛吏這人長得肥頭大耳、油光滿面,這時候被自己年紀小的妹子這樣一罵,立即換了臉色,方才還帶著一點笑意現在全都變成了猙然,“你這是什么話?和大哥這樣說話究竟還有沒有規矩了!”
薛年玉低著頭,看見小案上擺著手掌大小的錦盒,而錦盒的旁邊還擺放了幾只別致精巧的罐頭。“……這些又是你找人去買了給隨意樓嫣姬的?!”
“與你何干!”薛吏兇狠的將東西全都收攏在了自己袖中。
薛年玉怎能不徹底失望,悵然嘆了口氣,“裴家不肯放這事,看樣子是要咬著你給裴井蘭報仇。”
薛吏氣得瞪眼,怪叫了一聲,“報仇?報什么愁?有什么愁好報的?她們兩個現在不還沒死么,為什么要咬著我不放?妹妹——你可別忘了,大哥這回這次下手也是想幫你出出氣的,你不也是平日最討厭裴井蘭和沈棲的么?”
薛年玉氣得發抖,不知她大哥怎么會是這樣一個沒有半點腦子的人。去設計人有千千萬萬種手段方法,何苦最后將自己兜了進去?“這事沒辦法,祖母和我兩人在裴府不知道花了多少力氣,他們都不肯松口。”
薛吏著急了起來,顯得有些坐立不安。
“不錯,你手下人是在相國寺看見她和陸頌清鬧得不可轉圜,可你難道也忘記她就算不是陸侯夫人也還是鎮國公府嫡小姐?竟能被忽悠了過去做劫持人的事,也不想想后果!”薛年玉越看越心煩。
“這哪能怪我,誰知道那小丫頭嘴巴伶俐卻是個要害我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