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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韓子蓉來到醫院時,爸爸的同事張師傅剛探望完他,正從醫院里出來。
''蓉蓉,我看你爸爸恢復得很快,不用擔心,他身體素質好,我們車隊二十來歲的小伙子干活也經常比不過他。''
''對了,周五有一封國際掛號信寄到單位,他請假沒收到,我覺得可能蠻重要的,就順便帶過來了。不過他沒看就放進抽屜,那上面都是外文,我看不懂,估計他也看不懂,哈哈,你待會兒幫他看看吧。''
張師傅交待完就離開,所以國際掛號信是怎么回事呢。
韓廣生很快又陷入沉睡,抗生素讓人犯困,而他之前也確實欠了很多睡眠,現在正好補充。韓子蓉看爸爸今天臉上氣色紅潤,他的確是恢復得很快。
她拉開病床一側的抽屜,一封國際掛號信,信封里硬硬的像是紙卡。
她英文一直學得最好,可以代表班級參加演講賽,看懂這封信自然沒有問題。這是一封來自比利時安特衛普的信,發件人是IGI,國際寶石學院。信封上除了''比利時郵政委托轉寄''幾個漢字加蓋章和韓廣生姓名的漢語拼音,應該是沒有任何他能看懂的文字。所以他連信也沒拆,是因為這個原因嗎。韓子蓉拆開信。
這是一封天然水晶鑒定書!
鑒定科目:天然水晶鉑金銘牌項鏈
水晶分類:巴西天然紫水晶
水晶產地:巴西,米納斯吉拉斯
水晶鑒定:大顆粒,高凈度,顏色濃郁,漸變豐富,AA級
鉑金鑒定:足鉑Pt990
飾鉆鑒定:天然碎鉆
后面是購買人信息。
鑒定委托人:S家
銘牌編號:xxxxxx
銘牌銘文:引自泰戈爾飛鳥集卿為朝朝暮暮
飾品屬性:Unikat(世間無二)
購買人:Han Guang Sheng
原來自己買了仿品,而他也買了同樣一條項鏈,這條是真的。
韓子蓉把鑒定書緊緊貼在胸口,大口喘氣,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流。怪不得他夢中囈語時說戴上,怪不得他親子游懷抱著波斯菊一定要給自己戴上,怪不得在長江大橋他一直說那是真的,怪不得他瘋了一樣往江里跳。怪不得。
自己戴著的和扔掉的是真正的水晶項鏈,是他最真摯的心意,是爸爸為女兒精心準備的16歲禮物,是Unikat,是世間無二的愛意和真誠。
怪不得那光彩可以照亮整個晚宴禮堂,怪不得所有女孩圍著它看也看不出任何瑕疵,怪不得他在遠處看著戴著項鏈的自己激動的熱淚盈眶。怪不得。
怪不得那扣緊時的''咔塔''聲如溫柔的情話,能扣緊所有幸福和甜蜜,怪不得自己想永遠站在他臂彎,想讓他重復給自己戴上那項鏈好多遍。怪不得。
可是,它現在卻沉在大江深處,永遠無法再一次扣緊在她脖頸上,永遠無法再見天日。
這就是命運嗎。這就是命運。
韓子蓉從醫院沖到商場那家S家的專營店,她拿出鑒定書,用銘牌編號向店員求證購買時間。
''哦,我對他還有印象,因為他是一位高個子很英俊的男士,不過好像也很勞累的樣子,從預訂到付清全款大概有一個半月的時間。''
''其實挺浪漫的,他一定深愛著收到項鏈的人。''
店員猜收到項鏈的人會不會就是對面的女孩,然而她沒有戴著項鏈,她看起來只有傷心滿懷。
韓子蓉去到長江大橋,失魂落魄的走在江邊,汛期的江水渾濁而洶涌,那獨一無二的16歲禮物就沉在江底,它就在河床泥沙下某個地方,直線距離可能不會超過100米,然而就是這100米,永世無法再現。
她站在江灘,呆呆的望著江水,任由自己淚流滿面。她向前走,想離它近一點,仿佛能聽到它靜靜的訴說,訴說他對她的愛。
爸爸,我愛你。她在心里說。
他也愛你,他愛你超過你愛他,他愛你早于你愛他,他愛你從你呱呱落地那一天起,他愛你勝過他的生命。她好像聽到了它說話。
她回到醫院,他還在睡,她把鑒定書收回信封,放回抽屜。她俯下身,親他的額頭,親他的臉,不管會不會把他弄醒。
爸爸,我愛你。她看著他熟睡中美男子的臉,又一遍在心里說。
所以爸爸,我也恨你,恨你是真正的傻瓜,只會傻乎乎的默默的愛我。
我會假裝不知道,我就等你自己把鑒定書和項鏈的真相告訴我。否則我就還像以前一樣對你冷漠。否則我們就讓命運錯過。
就讓命運把相愛的人錯開,就讓相愛的人永遠錯開。
她胡思亂想,又一次淚流滿面。
復合抗生素和充分的睡眠的確有效,加上他身體素質優異,韓廣生恢復的非常快,到了這一天下午,他再次醒來時,醫生說不需要繼續觀察,已經可以辦理出院。
''炎癥消退得很快,傷口愈合的速度也像年輕人,回到家里繼續服用抗生素,按照用藥量遞減,滿7天就行。''
''那繃帶要換么,洗澡怎么辦?''韓子蓉問醫生。
''三天之內最好不要洗澡,護士會在出院前再換一次繃帶,然后不用再換,不用三天時間就可以去掉繃帶,傷口將愈合,徹底變好。''
''當然,還是要注意休息,避免劇烈活動,可不能讓他再折騰了。''醫生對韓子蓉囑咐道。
韓廣生走出醫院,讓筋骨活動開,他感覺自己睡了很久,好像一直在睡,此刻渾身上下元氣滿滿,仿佛又能騰挪跳躍一般。他故意向前大步走,然后對女兒說。
''蓉蓉,看爸爸又恢復了,我就說沒事吧,一點事都沒有。''
他回頭看著她,元氣滿滿的微笑。
她卻不理睬,冷著臉。
''趕快回家吧,別沖我傻笑,傻瓜。''
韓廣生摸摸鼻子,不敢再說話,乖乖的跟著女兒回家。
回到家里,她還是冷著臉不說話,扔給他一套男士家居服,讓他換上。家居服是新買的,但她也認真的洗過一遍,又用烘干機烘干,穿在身上干燥柔軟而舒適。
然后她躲進自己屋子里。
韓廣生乖乖的換上家居服,女兒不知道怎么了,一路上對他沒有好臉色。
韓子蓉在房間里換上了自己的珊瑚絨家居服,那是帶有小兔子圖案的少女款,粉色系可愛風。她看著床上的熊貓抱枕,那只熊貓不知道為什么好像韓廣生的樣子,傻乎乎的可愛,又傻乎乎的可恨,她抱著熊貓,掐它,又親它,打它,又溫存的貼著它。
她打定主意不想理他,但堅持不了一秒,她好想看他換好家居服的樣子,那是她給他買的第一套衣服,她把臉貼著熊貓,但是她更想貼到他懷里。
''衣服換好了嗎?''她隔著門對他喊。
''換好了。''
''進來。''她故意裝出冷冰冰的語氣。
韓子蓉臥室的門虛掩著,韓廣生站在門口,她讓他進來,但他不知道該進到哪里去。他不敢推女兒房間的門,因為一直有嚴格的房間禁止令,她不允許他進她的房間,不允許他碰房間里任何東西。
''進來啊。''她在屋子里喊。
女兒就在里面,但他不敢進,不是明明有禁止令么,他不知道該怎么辦,到底要進到哪里。
''再不進來,你就永遠也別進來。''她賭氣的最后通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