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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楚耘出生在東北一個小縣城的醫院里。
他媽媽叫秦美云,年輕時算是村里拔尖的美人兒,手腳勤快利落又聰明,只是那時小村子里的人沒那么看重讀書,因此念完了義務教育就早早下來打工了。
她能干肯吃苦,早年在工廠的流水線上做了段時間,后來給人介紹,輾轉到了大城市當保姆,因為長得清秀干凈,沒多久被公司安排進了一戶極闊綽的人家,那么大的宅子,她第一次走進去,像進了宮殿。
那時候秦美云19歲,這戶人家有個比她大三歲的兒子,就是趙勢開。
在京城這個圈子里,趙勢開是個鼎鼎有名的紈绔子弟,他長得不錯,家里又有錢,十幾歲身邊的Omega就如同流水一般,長到這么大男男女女不知道換了多少。
所以后來沒多久,他就盯上了家里新來的這個保姆。
他沒見過這款的,以前身邊的要么是熱情火辣,要么是小家碧玉,他哪里見過這樣素面朝天的美,那么單純,一下勾起了他的興趣,于是把主意打到了秦美云身上。
秦美云也沒見過啊,她又哪里知道趙勢開在外的好名聲,只看見這個和自己年齡相仿的年輕人對自己柔聲細語,那時瓊瑤劇正風靡,趙勢開就是幻想里溫柔的千金少爺,是天使下凡,愛上了她這個平凡的土丫頭。
趙勢開連哄帶騙,不過幾個月的功夫,就把秦美云徹底弄到了手。
得手后沒多久,趙勢開果然膩了,他的興趣來的快去得也快,馬上又去外面招惹新的Omega,對面秦美云的哭訴質問,換了副嘴臉,笑著說,你還真當真了啊?
美好的愛情原來只是妄想而已,秦美云心碎不已,在趙勢開冷漠的眼神中辭去了保姆的工作,徹底離開了趙家。
離開以后,她又回到了東北,回到了沉默的流水線上,因為沒多久,她就發現自己懷孕了。
她慌過一段時間,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不知道該不該回去找趙勢開,不知道該怎樣和家里人解釋這個孩子的由來,她想去打掉,可又舍不得,就這樣反反復復幾個月,到了某一天,她像是終于想通了所有事,決定留下孩子,一個人將他撫養長大。
就這樣,在一個寒意料峭的春夜,21歲的秦美云獨自一人在醫院里生下了一個男嬰。
可惜她實在無力獨自照顧一個嬰兒,生產之后,還是回到了鄉下的老家。
在那個年代的農村,秦美云可想而知遭受了怎樣惡毒的質問和責罵。
她是家里的老大,底下還有兩個Alpha弟弟,家里窮,她這些年的工資都一月一月地寄回了家,家里原本還盼著她出嫁時的彩禮,這下也徹底沒了指望。
一個生育過,還帶著個孩子的Omega,再要不上價了。
秦美云無論如何也不肯說出孩子的父親是誰,她咬著牙,扛下了所有侮辱和謾罵,她萬般不舍,出了月子就將孩子留在老家,一個人再度踏上了外出務工的路。
趙楚耘就這樣,在一種真正意義上的“姥姥不親,舅舅不愛”的環境里逐漸長大了。
他八歲以里幾乎很少見到媽媽,他那時還不叫趙楚耘,早先跟著姥姥姥爺生活,后來兩位老人先后去世,又被發配到了兩個舅舅家里,他還記得那時自己站在門后,聽著舅舅們大吵大鬧,誰也不想接過這塊燙手山芋。
他們都不想要他,可還想要秦美云寄回來的生活費,于是結果就是兩家人一家一學期,輪番照顧。
寄人籬下的日子如此煎熬折磨,他永遠睡在客廳的沙發上,臨時架起的行軍床里,他只夾餐桌上自己面前的素菜,他的衣服、書包是堂弟堂妹們穿舊了的,明明他才是最大的孩子,弟妹們的衣服穿在身上,手腳都短了一截。
日子就這么熬著熬著一天天過去,到他十二歲,生活費忽然漸漸的不再寄來了,再有一天,秦美云略有些憔悴的出現在了舅舅家門口。
她說她得了尿毒癥,已經在透析了。
她知道沒有生活費,兩個弟弟是不會好心幫她撫育孩子的,因此她帶走了趙楚耘,把他帶去了自己在縣城里的出租屋,母子兩個從此過上了相依為命的生活。
趙楚耘再回憶那時的日子,幾乎是他整個人生里最幸福的幾年,生活雖然緊巴,但那是他的媽媽,滿心滿眼里都是愛,他不用再在吃每一頓飯時謹小慎微,穿的雖然便宜樸素,但總歸不再是不合身舊衣服了。
秦美云的健康依舊每況愈下,并發癥讓她每時每刻都被病痛折磨著,她越發憔悴無力,免疫力的下降讓她時常發炎生病,在深夜里由于骨病發作而痛苦呻吟。她難以出門工作,后來只能辭職,整日在家中趙楚耘看不到的地方流淚嘆息。
但其實趙楚耘什么都知道,那時他十四歲,他站在薄薄的門板后邊無聲痛哭,恨自己的年幼,恨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著媽媽像一朵即將凋零的花,一日一日地困在房間里慢慢枯萎。
再后來,到他十五歲生日的前幾天,秦美云收拾了一個小手提包,說有事要辦,要離開幾天,趙楚耘雖然擔心,但還是老老實實地點頭了。
等她再回來的時候,還帶來了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
那人個冷漠但高效,秦美云叫他“劉秘書”,他確定了趙楚耘的身份,然后通了一個電話,隨即帶著母子兩人離開了縣城,趙楚耘這輩子第一次坐飛機,甚至沒來得及收拾什么行李,從此就將東北的一切永遠留在了身后。
他到了北京,那個有著長城和天安門,出現在課本和電視里的城市,趙家的宅子對那時的他來說幾乎像宮殿,他牽著秦美云的手,看著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自己和媽媽的倒影,掌心冒汗。
趙楚耘從始至終都不知道秦美云和趙勢開究竟說了什么,他只是被領進那個地方,一個氣質成熟的男人看著他,笑得不咸不淡,說,是挺像我,那留下吧。
后來一直過了很多年,他才知道秦美云那時的手提包里裝了自己的指甲和照片,她自知命不久矣,拼著最后一絲希望遠赴北京,為趙楚耘求來了一個新的未來。
而她自己則選擇放棄治療,她無意求生,趙勢開更懶得管,只安排了住院,秦美云就在那張小小的病床上度過了人生的最后兩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