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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大娘默默地聽著,又偶爾用衣袖擦擦眼睛:“謝謝你啊孟啟。”
孟啟比從前小的時候壯實了一些,又被曬得很黑,他有些遺憾:“我們進了軍營就被分散了,幾個人都在不同的營里,平日里見得很少。濤哥的事情我們知道的都不算太多,但是他能得十兩撫恤金,在戰場上一定是很英勇的。”
畢竟立了戰功,活著回來了的周遠,誰也不知道朝廷到底給了他多少。
這些話周遠也跟她說過,但是就算是讓她翻來覆去地聽成千上百遍她也不會覺得厭煩。
說著說著這兩塊地也就都收完了,孟啟他娘看著孫大娘:“你家怎么弄回去啊?這里離你家可不近?不然我讓啟子幫你們挑一點?”
孫大娘搖了搖頭:“我們借了周遠家的牛車。”
孟啟娘恍然大悟:“是啊,你們兩家離得近,他家也有牛。”
有了周遠的幫助,陳慶家今年秋收收得比之前都快了很多,收回來的玉米也就都堆在周遠家的院子里。
除了陳慶他們家,還有別人家也都想借周遠的牛,能有畜生用,誰愿意自己出苦力啊。但周遠也不是每家都借,只看誰家沒個男人,誰家都是老弱病殘的才借出去,也不要什么報酬,只要把牛喂好就成。
村子里的秋收如火如荼地進行著,村長家也不例外,他家雖然比村里其他家都富庶,但也不像李鐵匠家,會把自家所有的地都租出去,相反他們家比別人家種的地都多些。
李鐵匠家如今是越發發達了,要說打仗對他們這里看似是什么影響,但做鐵匠這個活計,在衙門里備了案,前線需要的武器兵器,不都是靠著鐵匠一下下打出來的嗎?
李鐵匠當時就被召進了府城,在府城打鐵打了好幾年,又因為我朝大勝,敵國給了不少的賠償銀兩,朝廷給這些匠人都給了不菲的報酬。
好在村長一家青壯年也很多,村長有三個兒子,個個都是干活的好手,三個兒子又娶了三個兒媳婦,兩個夫郎一個媳婦兒,大兒子和小兒子都娶的夫郎,二兒子娶了個媳婦兒,今天老三家夫郎說不太爽利,在家跟著王嬸子做飯。
“奇了怪了,今年怎么都沒人來借牛車?”王嬸子一邊撕著玉米一邊跟夫郎張然說話,往年一到這個時候,有些家里沒男人的都會來借牛車,今年倒是一個都沒來。
“我聽說了,都去借那個周遠家的了。”張然說。
王嬸子咬了咬牙,自從這個周遠來了,他們家就沒有一件順心的事情。
那陳四跟孟柱子好死不死地非得去他家偷東西,賠了錢吧那嫁出去的小姑子成日上門來鬧,一大把年紀的人了還學著那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樣子,不要臉起來連孩子的吃食也要嘗嘗,說大哥沒給她解決好事情。
歸根結底都怪這個周遠。
現在又到處借牛出去,從前他們家借牛出去,高低是要收些好處的,現在沒人找他家,連點東西都收不到。
“能有什么辦法!”張然說,“爹不也得看在他戰功的份上對他恭恭敬敬的,我聽說,李鐵匠想把自家的哥兒嫁給他呢。”仔細聽他這話還有些酸溜溜的。
王嬸子嗤了一聲:“他家不是誰都看不上嗎?”說起這個王嬸子就來氣,本來她是想讓自家小兒子娶了那李欣的,他家百般借口,說李鐵匠在府城,說李欣還小,總之就是不愿意結親。
這會兒倒是巴巴地上趕著。
“要是這門親事真成了,那李鐵匠跟那周遠,不都得在村里橫著走了?”張然拱火,他知道自己是村長家退而求其次的選擇,嫁進來才知道自己是真命苦。
“呵。”王嬸子沒再說話,只是手上的動作更用力了一些。
“人家周遠那樣好的條件,是一些繡花枕頭比不上的。”張然酸溜溜地說,“不說別的,就說到了夜里,人家可不會連個熄燈的功夫都堅持不到吧。”
王嬸子瞪了他一眼:“你給我閉嘴!”
秋收這一個月很快就過去了,收回來的玉米經過晾曬干,就要開始脫粒,脫完粒繼續曬,曬得干透了之后就等著朝廷收稅的人來收稅。
在打仗那幾年,土地產出都是十五稅一,所有農民過的日子都是緊緊巴巴的,今年仗打完了,朝廷還沒頒布政策,想來應該會往下降一些。
農民都靠土地吃飯的,也幸好這幾年風調雨順的,產出交了稅之后也能剩些,不然這日子過成什么樣還真不知道。
等所有的玉米曬干,陳慶就開始在家給玉米脫粒,要選些粒大飽滿的做種,沒有蟲害的留著自家以后吃,其余的就都混在一起,用來交稅。
這個時候所有人家都在家里安心地剝玉米,李欣就帶著牛牛來陳慶家,邊剝邊跟陳慶說話。
“我家來了個親戚。”李欣說。
“來親戚不是很正常嘛。”說是這么說,但他們家就沒有親戚,上次來的還是計算著他家的錢的。
“我聽我爹說,是什么我家什么隔了好多好多房的遠親。”李欣想起見那人的情形,他們一家人正在吃飯,爹在跟娘絮絮叨叨地說李欣該成親的事,就聽見外面院子里的敲門聲。
他去打開門,只見門口站著一個瘦得皮包骨的男人,穿著一身青色長衫,背上背著個書箱,一副讀書人的樣子。
面黃肌瘦,像是很久沒吃過飯。
李欣不認得這人,只好叫李鐵匠出門來。
李鐵匠也一樣不認得他,問了半天才問出個結果,是李鐵匠早就去世的娘親的堂妹的外孫,跟他家隔得有十萬八千里,也不知道是怎么找到他家來的。
既然人家都上了門,也不好再把人掃地出門,李欣的娘親添了副碗筷給他,想來是餓極了,才會沒有顧上讀書人的斯文,狼吞虎咽地吃起來,吃著吃著就落了淚,把牛牛嚇得也哭了起來。
戚書寧的故事很簡單,虛弱的身體,早死的親娘,刻薄的后娘,有了后娘的親爹變后爹,后來跟著寡居的外祖母生活,但外祖母也去了,又回到自己的家中生活,只是家里早已經沒了他的位置,后娘不再讓他讀書,讓他去做苦力,只是他的身體做不了苦工,想著外祖母說過家里還有一房親戚,拿著外祖母的信物找到了李鐵匠家。
李鐵匠嘆了口氣,看著他拿出的信物,確實是他娘親的東西:“你要我們怎么幫你?”
戚書寧開口:“我想讀書。”
第18章
陳慶埋頭干活:“那李叔怎么說?”
“我爹能怎么說啊?”李欣嘟著嘴,“說當年家里窮,送爹去打鐵,給不夠錢,祖母回娘家借,也都說沒有,這時候他的祖母的堂妹剛好回門,聽說了這事,脫了一只鐲子給祖母,我爹這才去學了打鐵,后來我爹學會了打鐵,記著祖母臨終的遺愿要報答這位堂祖母,但是堂祖母家不知道搬到哪里去了,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他現在既然上門來了,我爹得念著這份恩情。”
陳慶點頭:“畢竟他外祖母對李叔有恩嘛。”
“供一個讀書人也不是問題,但是我就是覺得,他一個大男人,怎么走到這份上的。”李欣出聲,“比我還大兩歲,自己養不活自己?”
“也可能有隱情呢?”陳慶說。
“不知道,哎呀不管了。”李欣喝了一口孫大娘涼著的水,“反正他也不住我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