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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來客
謝安娘聽了他的話后,眼中若有所思的喃喃著:“離開?”難道是這里不安全?
“別愁眉不展的,都快蹙成小山峰了!”晏祁撫了撫她不自覺緊皺,幾乎快挨湊到一起的眉心,安慰著:“最起碼,能見到娘一面,看到她過得尚好,也算是一件值得開心的事了?!?
頓了頓,他語氣輕緩地,條理分明地接著道:“至于為何讓這么急迫地讓我們走,定是有她的用意的!我們先回承恩公府,再做打算吧!”
謝安娘朝著他笑了笑:“也對,待我回府后,再去尋外祖母探明情況?!?
“說不定能有好消息呢!”想到外祖家在郢都的勢力,謝安娘不由篤定起來,漸漸地,連眉頭也舒展開來。
“嗯。”晏祁拍拍她的肩膀,讓她緊繃的身體放松下來,望著她的眼睛,認真道:“別擔心,有我呢!”
謝安娘盯著他墨黑瞳孔中倒影著的自己,仿佛他的世界只承載著自己,她的心重重跳了一下,隨之,那顆焦躁不安的心,也跟著平定下來。
……
也沒多久,兩人便回到了南園。
謝安娘將桌上擺著的東西,分類規整好,一些買來準備自己用的,便直接吩咐丫鬟擺放好。
至于那些需要送往各房的禮物,則是另外提出來,讓丫鬟領了送過去。
將這些瑣碎事情忙完,這才有功夫坐下,自己斟了杯水,飲下。
倒是晏祁,自回到南園后,便一直沉著臉,一言不發的坐在不遠處的軟塌上,側坐著身子,眼睛直盯著窗柩外的大樹,怔怔出神。
他一心想讓謝安娘寬心,勸她不要胡思亂想,實則自己腦袋里,卻是一直在高速運轉。
回想來到郢都所遇到的一切,回想禹州城中所經歷的一切,甚至,連那一直不太記得起來的幼年時光,也不自覺閃現。
他在腦中一遍遍回想,想要從中找出突破口,奈何他的記憶過于雜亂,有些甚至只是他神智不甚清明的瑣碎,并無半點意義,可他依舊不放棄。
突地,某些模糊的畫面一閃而過,讓他覺得自己似是抓住了甚么。
那份突然冒出來的記憶,仿佛很久以前便存儲在他腦海深處,只是因為某些事情而被遺忘,現下翻出來,倒似生銹的鐵般,帶著斑斑印記。
強忍住腦仁生生地抽疼,將那幾個零星記憶碎片,牢牢識記住,被刻意遺忘的年幼時光,仿佛洪流找到宣泄口,咆哮而出。
沉寂的暗夜中,他依偎在一個寬厚的肩膀上,眸中印著不遠處,沖天而起的火光,燎原火勢染紅了半邊天幕,便是他隔得遠了,也能聽見那處傳來的喧囂雜亂。
往回退一些,出現了他娘年輕迭麗的臉,她溫柔地摸著他的腦袋,眼中似有決絕之意,不斷撫慰著他,說:晏晏,別怕,娘帶你離開這個地方。
鋪天蓋地地水將他淹沒,他手腳并用在湖面掙扎著,可身子還是愈發的沉重,很快地便盡數沒入水中,那些無孔不入的冰冷湖水,向他擠壓而來,胸腔悶滯得難受,他艱難張口,卻被爭先恐后涌進的水,弄得差些窒息。
那些冷得透徹寒骨地湖水,咕嚕咕嚕地大口灌進來,他呼吸不上,眼前一陣發黑……
剛坐下歇口氣的謝安娘,還沒喘上一口舒服氣呢,一側首,便差點驚得七魂飛了三魄。
只見坐在軟塌上的晏祁,上身搖搖晃晃的,便似出海遇上大風浪的船只,仿佛隨時都會翻掉。
“小心!”顧不得被腳邊矮墩絆得生疼的腳拇指,這一刻的謝安娘身上爆發出無限潛力,飛奔過去,搶在晏祁栽下軟塌的前一秒,將人扶住了。
“夫君,你怎么了?”謝安娘就勢將人扶躺在軟塌上,臉上滿布慌亂。
晏祁臉色白得嚇人,額際還冒著細密汗珠,這讓謝安娘的心不由高高懸起,難道是又病發了?
她內心焦急而又惶恐,有那么一瞬間,她甚至想著,若是這病能轉移就好了,那樣的話,她愿意代他受著!
那種無能為力感,再次侵襲著她,讓她一直以來不敢放松的緊繃神經,仿佛拉到了一個極致,不知何時便會斷弦!
怎么會發作得這般頻繁?這才隔了多久!謝安娘手足無措地半抱著他,她的心里一片彷徨,便似走進了迷霧深處,跌跌撞撞的,不知何方才是出路。
可她向來堅韌,很快地,神智歸籠,臉上的慌張被鎮定取代,只見她對著屋里傻站著的下人,呵道:“快去請大夫!”
而被這突如其來的意外,弄懵掉的下人們,被這么一呵斥,瞬間腦子清明了不少,有那機靈腿腳快的,腳底抹油般,刷地一下便沖了出去。
約莫過了幾息,暈眩不已的晏祁,似是緩過神了,雖說腦仁依舊抽抽地扯著疼,可這疼他也習慣了,倒是影響不大。
他的眼睜大了些,視線焦距也清晰許多,摸上謝安娘環在他頸間的手,低聲安慰著:“別擔心,休息一下就好?!?
“別說話。”謝安娘勉力露出笑容,牢牢回握住他的手,出口的話音中,若是細細分辨,還能聽出其中帶著的些微顫聲。
晏祁見她眸中閃現著水潤,心不覺跟著抽了一下,只覺比起腦子里那種不安分的抽疼,還要疼上十分。
不再撐力說話,他無聲地朝著她笑了笑,便也聽話閉上眼,權當閉目養神,順便整理一下那些竄出來的記憶。
這下一步該如何走?
……
應是這回并未真實發病,因而待到腿腳麻利的小丫鬟,將府中大夫請來時,晏祁臉色早已恢復正常,若不是謝安娘手心摸到的那一手汗,只怕她也得以為剛才那場驚亂,只是她一場臆想。
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晏祁便擺了擺手,顯然是不打算乖乖坐下看病的,他還有更為急迫的事情,需要去做。
可謝安娘不放心,愣是壓著人坐下,給問診了一回,直到大夫說只是受了些沖擊,并無大礙,這才算是肯讓他下地。
待到屋內的人都被打發出去了,晏祁定了定心,對著她斬釘截鐵道:“我們需要離開這里。”
盡管他的語氣尚且帶著絲虛弱,可話語中不容置喙的意味,卻是十分明顯!
謝安娘一愣:“離開這里?是承恩公府?”
“不,是郢都!”晏祁眸中帶著凝重,并補了一句,“遠快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