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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你去哪——”溫回不顧得謝瑯在驚訝什么,對著即將消失在城門里的陳微塵喊道。
就當他以為自家總是做些找死事情的瘋公子這就要被兇魂厲鬼活活吞噬時,卻見那一襲錦衣華服的身影悠悠然走進群魔亂舞中,竟然毫發無傷。
周圍怨魂完全沒有葉九琊和陸紅顏踏入時群起而攻之的景象,像是沒看到似的,依然在街道小巷中漫無目的地飄蕩著。即使陳微塵與它們照面也毫無所覺,仿佛穿過它們軀體的不是活人,而是一粒飄飄渺渺的塵埃,或一個同樣飄飄蕩蕩的鬼魂。
過了寬闊的通衢,轉一個彎,陳微塵消失在與葉九琊所走不同的方向上——那身影無端有幾分蕭索落寞。
溫回眼睜睜看著公子消失在萬鬼叢中,冥火堆里,猶如從陽間踏入黃泉。
街道兩旁高大房舍翹起飛檐,若在熙熙攘攘承平盛世,必是宏偉氣派的景象。可此時天邊最后一點殘陽落盡,如殷紅的血滴進漆黑的土,了無聲息,街道便只剩黑影幢幢,冥火幽幽,猙獰詭異。
越往城中,怨氣越濃,鬼魂也不再是之前飄忽的濁氣,過兩條長街,到了城中百姓曾居住的街坊。
衰草枯楊,曾為歌舞場。
有人影動著,執念深重,凝成了實體,除卻茫然無知的眼神、襤褸的衣衫、遲鈍的步伐,與真人無異。
年逾花甲的老者,在街角斷壁殘垣里站立,一手懸空,一只手不停轉。
似乎這里還是他盛世繁華里擺著的餛飩攤,夜里點著暖黃的風燈,背后桌凳上的客人邊說話,邊等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湯面。
臨街的房子里傳來歌女凄啞的唱。
唱的是“眼看他起朱樓,眼看他宴賓客,眼看他樓塌了。”
道路中央的公子執著描金畫扇,環佩叮當,夜風刮起衣袂與廣袖。
他面前走過一個灰白衣服的女子,腳步沉重,打一盞亮著幽幽磷光的燈籠。
“公子,”那渾濁的眼忽然轉向了陳微塵,口中低喃:“李郎,你見到李郎了嗎?他久未曾歸家了。”
陳微塵便回她:“哪位李郎?”
“我家的李郎,他長得高……”游魂閉了眼,聲音迷茫:“穿著……黑衣服,還是紅衣服……”
“原來是李夫人。”陳微塵道。
游魂欣喜地睜開眼:“是我,你認得我?我以為已經沒人認得我。”
“李夫人,我想問,上陽皇城里最大的一把火,是從哪里燒起?”
“火,火……”游魂倒退了幾步,聲音嘶啞驚懼地抖著:“火,大火,天要燒起來了,好燙,李郎,李郎——”
“夫人,別怕。”公子修長的手指撫了撫她的發絲,聲音溫和。
那游魂一個愣怔。
陳微塵拿出手掌大的鏡花鑒來,遞到她眼前:“李郎在這里。”
游魂接過銅鏡,呆望著,喃喃念:“李郎,我的李郎……”
一行淚從她灰白的臉頰滑下,帶走了眼珠中的迷茫,現出一絲清明來。
“公子,”她看向陳微塵,語氣凄怨,“你既知李郎已不在,我為亡魂怨鬼,為何要讓我與這幻象短暫相會?”
“我尋了百年,終于見李郎一面,卻是夢幻泡影。你收回鏡時,我與李郎便再生離死別一次——不是更苦更痛么?”
“夫人,最苦不過相思,若能與他重逢一次,了卻執念,再苦再痛,也是不怕的。”公子眼睫微垂,聲音淡淡溫柔。
游魂抽泣一聲:“最苦不過相思,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