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財四嬸的笑容真誠起來,手在圍裙上擦了擦,接過疙瘩湯滿滿吸溜起來,吃了半碗才道:“鹽味兒淡了些。”
“四嬸說得對,我放鹽手緊,下回多放點兒。”
財四嬸還沒放下碗呢,就開始打趣:“就是,童生老爺家,吃點兒鹽怎么了,咱們這皇城根腳下的富裕地方,可不是那等吃不起鹽的。”
朱晴沒有爭論,謝了財四嬸子指點她廚藝,提著食盒往里面走。
財四嬸指了一直在旁邊忙碌的養(yǎng)女,“四丫頭,幫你二姐兒一把,沒眼力見兒的。”
四丫頭面黃肌瘦,五月天還有些涼,她穿著一層薄如紙的麻布衣裳,腳上的草鞋里連個襪子都沒有,麻木的聽話干活兒,一聲不吭。
朱晴對四丫頭笑了笑,這是財四叔家的養(yǎng)女,說是養(yǎng)女,其實就是丫鬟。財四叔家里只有三個兒子,朱晴猜測,要是以后財四叔家里發(fā)達(dá)了,這樣的養(yǎng)女會越來越多,要是發(fā)達(dá)不了,這就是現(xiàn)成的童養(yǎng)媳,不怕兒子娶不上媳婦兒。
拐進(jìn)了屋里,朱晴舀了一勺濃湯倒進(jìn)剛剛財四嬸喝過的碗里,給四丫打眼色。
四丫慢慢露出一個笑容,好像灰撲撲的土地上,終于冒了新芽。四丫顧不得燙,悄無聲息得喝完,把沾在碗壁上的湯汁都添干凈了,才把碗還回去。戀戀不舍用舌頭舔了一圈嘴巴,才小聲問道:“沒沾嘴上?”
“沒,走吧。”朱晴把拎著時候進(jìn)了正堂右邊,財四叔家和他家的布局差不多。
“爹,我給你送早飯來了。財四叔,快醒醒,起來吃飯啦。”
屋里兩個大男人其實早就醒了,財四嬸故意不給做早飯,兩人正尷尬著不知道怎么緩解呢。聽到招呼,沒一會兒出來。
朱晴他爹人稱朱童生,背著手走在前頭,見朱晴來了,立刻橫眉倒樹,惡狠狠道:“沒規(guī)矩,誰讓你來的?”
朱晴也不害怕,拱手作揖,“爹,我來給你送飯。你在外頭做正事,家里不該打攪,只是娘擔(dān)心你身子,讓我來照顧爹。”
朱童生轉(zhuǎn)頭對財四道:“瞧瞧,婦道人家,就是瞎操心。”
財四笑道;“五哥,嫂子心疼你呢,來,坐,吃點兒東西醒醒酒。看看你家丫頭,這禮行得有模有樣的,都是你平日里教導(dǎo)的好啊。”
朱童生自覺挽住了面子,心情也好了起來,大搖大擺坐在桌邊,等著向晴把一大盆疙瘩湯端出來,又拿了小碗給他們分食。
“爹,四叔,你們嘗嘗,剛做好,還熱乎乎的呢。今早從地里現(xiàn)掐的青菜,嫩得一抿就化。我還放了二錢香油,瞧著菜葉兒油亮油亮得,吃在嘴里一股甘甜味兒!”
“呱噪,二錢香油也值得你說嘴。”朱童生不滿哼哼。
“爹,您是不知道,娘看著那香油瓶下去一截兒有多心疼,怪我不該放這么多。”
“頭發(fā)長見識短,我們老朱家和皇帝一個姓兒,正經(jīng)的國姓爺,家大業(yè)大,還缺這二錢香油。”說完,從懷里摸出錢袋子,當(dāng)場數(shù)了十個大錢給她,“拿去,打香油。”
“哎,爹,還您是見過世面,這手筆,這排場,我拿著十個大錢回去給娘交差,她就不心疼了,對肚子里的弟弟也好。”朱晴笑瞇瞇奉承了一頓飯,看得一旁四丫嘆為觀止,她反正是說不出這種話兒來的。
吃了早飯,財四叔駕了騾車去城里送菜。朱童生也慢悠悠跟著走,說是去城里“交友”。
他們吃得還剩一個碗底兒,朱晴用木勺刮下來,湊了半碗給四丫。
“你吃吧,二錢香油呢。”四丫之前吃過一次,已經(jīng)不貪心了,連連擺手。
“吃吧。難不成你要省給你三個哥哥?”
四丫是個明白人,她一個外姓的養(yǎng)女,疼自己最重要。哧溜,哧溜,飛快把疙瘩湯吃干凈了,又幫著朱晴去廚房舀熱水洗碗。這碗干凈得不用草木灰就洗得清清爽爽,完全不像下了二錢香油的模樣。
朱晴回到自家,日頭還沒掛上樹梢呢。
朱晴興匆匆拎著空食盒給朱娘子邀功,“娘,爹見我可高興了,聽我說娘關(guān)心她,更是歡喜。我說娘懷弟弟辛苦了,爹還給了我十個大錢,說給娘補補身子。”
朱娘子這胎懷得辛苦,知道男人心疼自己,也喜笑顏開,“花這錢干什么。”說著一把撈過十個大錢,放在枕頭下。
“你沒昧下幾個吧?”朱娘子懷疑得問。
“娘!你說什么呢!我可不是那樣的人,我一心疼娘,疼弟弟呢。要是我有錢,別說十個大錢,十兩銀子我也給娘花用。”
朱娘子哼哼,“量你也不敢。行了,下回你爹再喝酒,還給他送。”
朱娘子看著朱晴恭敬出去,把門給帶上,心想,也不怪她開始喜歡二丫頭。她頭胎生了閨女,急忙忙又懷了,當(dāng)時村里大娘看了,都說肚子尖尖是個兒,結(jié)果生出個丫頭片子,還險些難產(chǎn),害她隔了這好幾年才懷上。
原本朱娘子是極其不喜這個女兒的,可耐不住二丫頭越長越順眼,關(guān)鍵是有眼力見兒,嘴巴也甜,慢慢的,朱娘子也散了厭惡,覺得這丫頭還成。
朱晴應(yīng)付過了爹娘,才從柴房里拎出一個籃子,挎著往城里方向去。
今天是五月十三,關(guān)老爺單刀赴會,城里城外習(xí)武的老爺們歡聚一堂的大日子,也是她的生日。
第38章 我殺皇后與國舅3
菜戶營在京城的西南角,毗鄰著蕭太后河,出京南下有兩條路,一條是從通州坐船,一條就吃從這里走陸路。因此,菜戶營這邊是很繁華的。
現(xiàn)在京城越擴越大,外城的人越來越多,早就有人傳說,要修外城墻,他們這邊也要修一道城門樓子。傳了這么多年,連個影兒都沒見。
朱晴還沒有留頭,左右兩邊各一捋頭發(fā)扎起來,中間是剃光了的。朱晴覺得這種髭發(fā)丑得令人發(fā)指,可是看到大家都這個樣子,看習(xí)慣了,反而有些可愛。
小孩子是不分性別的,朱晴又穿得灰撲撲的,旁人只當(dāng)她是個小子。朱晴小子拎著一籃子野果,跑到單刀會,趁機推銷來了。
單刀會非常熱鬧,遠(yuǎn)遠(yuǎn)就聽見鑼鼓鏗鏘聲,兩邊搭了戲臺,有名的班子唱著關(guān)帝爺?shù)氖论E,什么忠義千秋、義薄云天、津門活關(guān)公、三英戰(zhàn)呂布……鏗鏘、鏗鏘,戲班子對著搭,鑼鼓聲對著打,下頭好些人來聽。有穿綢衫帶瓜皮帽的員外老爺,有穿短打的拳師壯漢,也穿著兩截衣裳的閑漢,還有唾沫橫飛訴說關(guān)圣帝君豐功偉績的書生。
朱晴在對著臺上的扮相武藝指指點點的人群里穿行,提著籃子,找那些讀書人、員外老爺們兜售野果,“老爹,買點兒野果甜甜嘴吧,山泉水洗干凈的,拿著就能吃。”
一個穿綠綢衫的員外拍了拍朱晴的腦門兒,“那小孩兒,怎么賣的?”
“老爹,一個銅錢一大包,您瞧,都是干干凈凈的,若是怕臟了手,還能用簽子挑了吃。您先嘗嘗,不甜不要錢。”朱晴露出最天真可愛的微笑,仰著脖子看這位老爺。
“喲,比寺廟的還精細(xì)些。”綠綢衫老爺拿竹簽子挑了一顆樹莓,抿出一嘴的甜蜜汁水,點頭道:“來三包。”